穆寧心裡清楚,皇上特意把身邊侍女盡數打發走,定然是有私密話要單獨說,便也沒再傳喚宮人,自己動手披好外衫,規整地坐到炕桌另一側,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指尖觸到瓷杯,才發覺茶水早已涼透,她抬眼看向胤禛,輕聲問道:“陛下是什麼時候到的?”
“半刻鐘前,見你睡得沉,便沒讓人叫醒你。”胤禛語氣平淡,目光落在她握著冷茶杯的手上。
穆寧抿了一口涼茶,徑直開口:“陛下可是有話要對臣妾說?”
胤禛眸光微頓,淡淡補了句:“私下裡,還叫四爺就好。”
“是。”穆寧從善如流,立刻改了口,“四爺可有吩咐?”
屋內沉默片刻,胤禛才緩緩開口:“宮內不比潛邸,人心複雜,朝堂牽連甚多,後宮裡的關係遠近、親疏分寸,你要自己拿捏妥當。”
穆寧先是一怔,隨即瞬間明白過來,心頭微微發沉,輕聲應道:“臣妾明白。”
她早有耳聞,皇上正式冊封怡親王的旨意剛下達,年羹堯便公然與怡親王起了爭執。
兩人在朝堂上立場對立,早已是明面上的事。
朝堂上年羹堯與怡親王敵對,後宮之中,她這個榮貴妃,與華妃年世蘭,即便往日再親近,也只能漸行漸遠,再不能像從前那般毫無顧忌。
看著穆寧眉眼瞬間耷拉下來,神色肉眼可見地萎靡低落,胤禛又緩了語氣,補了一句:“也不必刻意彼此針對,你只需把自己摘出來,置身事外便好。”
他有意讓皇后與華妃在後宮相互制衡,形成勢力平衡。
而穆寧,身居高位無爭無搶,安安穩穩做個局外人,便是最好的處境。
穆寧想起位份之事,終究還是問出了口:“四爺,如今皇后之下便是臣妾這個貴妃,您越過齊妃、華妃兩位側福晉封我,就不怕旁人非議,說破壞後宮規矩嗎?”
胤禛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卻並未直接回答。
恰在此時,蘇培盛輕手輕腳走進殿內,躬身低聲回稟:“皇上,張廷玉大人在宮外候著,有緊急政務回稟。”
胤禛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輕輕拍了拍穆寧的肩膀,語氣溫和:“往後多用些膳食,朕瞧著你都瘦了。”
穆寧順勢起身行禮,忍不住彎眼打趣:“皇上半年前在潛邸,還說臣妾體態豐腴,太過圓潤呢。”
胤禛看著她,語氣認真:“還是胖點好,胖點身子康健。”
說罷,他抬手示意穆寧不必相送,轉身便帶著蘇培盛,大步離開了永壽宮。
又過兩日,潛邸所有舊人盡數搬入後宮,各宮院落悉數安頓妥當。
次日一早,便是後宮妃嬪齊聚景仁宮,給皇后宜修請安的日子。
看著眼前衣香鬢影、規矩森嚴的景仁宮正殿,穆寧恍惚間想起初入雍親王府時,第一次給宜修請安的場景。
那時她還只是個連皇室玉牌都上不了的庶福晉。
不過短短數年,光景早已截然不同。
宜修端坐中宮主位,其下手左側首位的尊貴席位,如今赫然輪到了穆寧落座。
她身側緊鄰的,正是齊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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