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又驚又訝,一時忘了宮裡規矩,猛地抬眼看向穆寧,眼底滿是錯愕。
穆寧與她靜靜對視,聲音輕緩溫和:“我們見過的,武義縣,我曾撞了你,這支步搖,就當是賠禮。”
話音落,穆寧不再多留,轉身便帶著宮人離開了待選偏殿。
而此刻,殿內太監恰好傳來傳喚安陵容的聲音。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連忙收斂心神,理了理衣衫髮髻,跟著參選隊伍,緩步走向了體元殿殿選現場。
“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太監尖利的傳唱聲在體元殿內響起,安陵容攥著衣角,緩步上前屈膝下拜,身姿恭謹,頭垂得極低。
胤禛端坐於上首龍椅,漫不經心掃去,見這秀女容貌平平、氣質溫婉,家世更是低微不起眼,眉眼微垂,正要示意撂牌,目光卻驟然落在她髮髻上。
那一支素銀步搖,樣式極簡,銀珠垂落,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樣式。
胤禛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正思忖間,一隻蝴蝶忽然翩飛而來,輕輕落在安陵容髮髻的珠花上,翅尖輕顫,倒添了幾分別緻意趣。
他心念微動,淡淡開口:“留牌子。”
此話一齣,殿內皆是一靜,坐在旁側的太后更是滿臉意外。
方才一眾家世顯赫、容貌出眾的秀女,盡數被皇帝撂了牌子,如今竟偏偏選了這麼個毫不起眼的小縣丞之女,實在讓人費解。
安陵容自己也僵在原地,直到殿內太監再次高聲傳唱“留牌子,賜香囊——”。
她才猛然回神,壓著心底翻湧的狂喜與惶恐,俯身叩首,聲音微顫:“臣女,謝皇上隆恩,謝太后恩典。”
一眾秀女躬身退下後,胤禛不動聲色地朝蘇培盛遞了個隱晦眼神。
蘇培盛心領神會,悄聲退下查辦,不過片刻便折回殿內,弓著身子湊近皇上耳畔低聲回稟:“皇上,方才待選偏殿裡兩位秀女起了口角爭執,恰逢榮貴妃娘娘路過,已然妥善安頓好了兩位姑娘。”
胤禛神色淡淡,輕聲追問:“另一位秀女是誰?”
“是夏威之女,夏氏。”蘇培盛垂首回道,話音落便恭敬退回到原位侍立。
一旁的太后將兩人的動靜看在眼裡,暗自垂眸,心底輕笑一聲:這姑侄倆,倒是一個性子,都偏愛管這後宮裡的閒事。
殿選事宜繼續進行,沒等太監高聲通傳,夏冬春身著一身鮮亮水紅旗裝,昂首邁步走入殿中。
胤禛只一眼便斷定,這便是方才蘇培盛口中的夏威之女。
這身水紅旗袍的花色樣式,他前些日子剛見穆寧穿過。
他當即抬手指向夏冬春,語氣平淡無波:“就她吧,留牌子。”
夏冬春本就滿心傲氣,此刻驟然得皇上選中,頓時喜不自勝,連忙屈膝跪地,高聲謝恩:“臣女謝皇上隆恩!”
太后冷眼瞧著,當即側過身,壓低聲音略帶責備地對胤禛道:“皇上也要陪著榮貴妃胡鬧嗎?這般行事,未免太過隨意。”
胤禛卻面色如常,淡淡回應:“皇額娘多慮了,兒子只是覺得這位秀女,看著……喜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