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養心殿門外,穆寧便迎面遇上了從殿內走出的皇后宜修。
她連忙停下腳步,屈膝行了個標準的撫鬢禮,待宜修淡淡點頭示意免禮,便斂起神色,腳步匆匆地走進了養心殿。
宜修站在原地,回頭望著穆寧略顯急促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接觸這麼久,她向來覺得榮貴妃性子恬淡,做什麼事都慢吞吞、不急不躁,從未見過她如此匆忙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
穆寧剛踏進養心殿,便見粘杆處總管夏乂躬身上前,沉聲回稟道:“皇上,小豆子在殿外求見,稱有要事密奏。”
坐在羅漢床上閉目歇息的胤禛,緩緩睜開眼,先看了一眼神色略顯凝重的穆寧,又轉頭看向夏乂,嘴角勾起幾分笑意,打趣道:“榮貴妃,你這是揹著朕偷偷做了什麼事,連身邊的小太監都要來朕這告狀?”
玩笑過後,他也沒多耽擱,抬手示意:“傳他進來。”
穆見沒能攔住小豆子,索性不再強裝從容,徑直走到羅漢床下首的凳子上坐下,眉眼間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無奈。
胤禛瞧她這副興致不高的模樣,心頭好奇更甚,傾身問道:“怎麼?是小豆子惹你不痛快了?”
穆寧抬眼看向他,語氣古怪:“倒不是他惹我,只是四爺聽完他的話,怕是就要不痛快了。”
說話間,小豆子已躬身走進殿內,恰好聽見穆寧這句話,心頭重重嘆了口氣。
這深宮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善良,他這般低賤的奴才性命,又有什麼好在乎的?
若是此次能僥倖活命,重回永壽宮當差,往後他定要多盯著貴妃娘娘點,以免她為了這份善良,被心懷不軌之人坑了。
粘杆處的人來回稟事務,殿內無關宮人盡數退下。
小豆子深吸一口氣,斂起心底忐忑,恭恭敬敬跪在殿中,一字一句,將那日在上善寺偶遇太醫溫實初,與甄秀女私下相見、言語親暱的舊事緩緩道來,不敢有半分隱瞞。
胤禛靜靜聽著,原本平和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穆寧坐在一旁,偷瞄著胤禛的表情。
這時胤禛忽然揚聲喚道:“蘇培盛!”
蘇培盛快步推門而入,一進門便察覺到殿內凝重壓抑的氣氛,當即斂聲屏氣,垂首弓身不敢多言,靜靜等候吩咐。
胤禛指尖快速撥弄著腕間十八子手串,珠串相撞發出細碎聲響,更襯得氣氛緊繃。
他語氣冷厲,不帶半分溫度:“太醫溫實初,即刻革職抄家,全家貶為奴籍。”
頓了頓,他眼神更冷,繼續吩咐:“你去景仁宮回稟皇后,秀女甄氏,位份降為答應,原定封號盡數作廢。”
“嗻,奴才遵旨。”蘇培盛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聲,快步退下前去辦理。
待蘇培盛離去,養心殿重歸安靜,穆寧看著胤禛平復些許卻依舊沉鬱的神色,輕聲喚了一句:“四爺。”
胤禛緩緩收起周身戾氣,轉頭看向穆寧,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靜,淡淡問道:“怎麼了?”
穆寧望著他,眼神坦誠:“沒什麼,就是怕您聽了這些事,心裡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