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壓下心底萬千思緒,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難捨:“貴妃娘娘,我……我明日再來找您練字。”
穆寧看著她侷促的模樣,眉眼彎起,笑著眨了眨眼,語氣溫和又輕快:“好,我這裡隨時都歡迎你,不必拘束。”
安陵容回了後院居所青禾居,按著宮裡的規矩,親手打賞了前來傳信的徐進良,言行間依舊帶著幾分拘謹,卻也多了幾分從容。
收拾妥當後,她便在宮人攙扶下,坐上了專屬侍寢的鳳鸞春恩車,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而去。
車輪碾過宮道,發出細碎的聲響,車廂內暖意融融,可安陵容的心卻始終沉甸甸的,說不清是惶恐還是茫然,只靜靜坐在榻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一路沉默無言。
到了養心殿,宮人引著她去偏殿沐浴,薰香暖湯氤氳了滿室,待洗淨身子,又有司寢嬤嬤上前,輕聲細語地教導著侍寢的規矩禮數。
安陵容聽得認真,臉頰悄悄泛紅,卻始終乖乖聽著吩咐。
不過片刻,她便被宮人用錦被緊緊裹住,只露出一頭烏黑青絲,一路抬進了養心殿正殿。
她渾身緊繃,滿心都是緊張,可心底卻並無半分懼怕。
這段時間在永壽宮,她時常能在殿外廊下,遠遠見到皇上同貴妃娘娘飯後散步消食。
在她眼裡,皇上並非旁人口中那般冷麵嚴苛,反倒對榮貴妃娘娘格外縱容。
她清晰記得,有一次貴妃娘娘和皇上犟嘴,皇上非但沒有半分動怒,反倒眉眼柔和,伸手輕輕揉了揉貴妃娘娘的發頂。
每每想起那一幕,她便覺得,這位九五之尊,也並非遙不可及、冷麵無情之人,心頭的忐忑,也悄悄散了幾分。
安陵容心底清楚,自己萬萬比不上榮貴妃。
可既然貴妃娘娘說皇上並不可怕,她便全然信了。
胤禛緩步走到榻前,輕輕掀開錦被一角,安陵容抬眸看來,怯生生露出一抹緊張又羞澀的笑意。
胤禛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卻還是耐著性子,溫聲與她閒談了幾句,隨後便抬手放下了床簾。
一夜過後,安陵容便被晉封為安常在。
可正當後宮眾人揣測她要就此得寵時,皇上卻又恢復了往日模樣,極少再踏足後宮。
皇上遲遲不踏足後宮,緣由很快傳到了後宮。
青海爆發羅卜藏丹津叛亂,叛軍一路攻城略地,西北局勢驟然緊繃,邊關戰報接連遞入養心殿,朝堂上下一片凝重。
胤禛連日召集張廷玉、胤祥等親信重臣,徹夜商議平叛對策,翻來覆去斟酌領兵人選。
他心底是不願再將重兵權柄交到年羹堯手中的,年氏一族本就勢大,年羹堯軍功赫赫,若再執掌西北兵權,極易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可遍觀朝堂武將,要麼領兵能力不足,難以應對青海複雜戰局。
要麼私下曾依附八爺一黨,忠誠度根本無法保證,若是兵權託付給這些人,非但平叛無望,更可能引發朝堂動盪。
權衡再三,胤禛終究只能定下決斷,授年羹堯為撫遠大將軍,統領西北各路兵馬,即刻前往青海平定叛亂。
畢竟有華妃年世蘭在宮中,年羹堯即便有野心,相較之下,已是眼下最為穩妥的人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