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伸手,輕輕將弘晝扶了起來。
胤禛見狀面露笑意,利落抽身:“你們母子慢慢說話,朕還有奏摺待批。”
說完便帶著蘇培盛一眾宮人離去,將長春仙館徹底留給二人。
胤禛前腳剛走,訊息後腳就傳到了宜修耳朵裡。
聽聞皇上要將五阿哥弘晝交由榮貴妃撫養,宜修瞬間只覺兩眼發黑,心頭重重一沉。
她最怕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剪秋連忙上前寬慰:“娘娘別急,皇上登基不過兩年,又素來不喜五阿哥性子,交由榮貴妃教養,不過是安置皇子,未必有立儲的心思。”
宜修面色陰沉:“眼下沒有,不代表日後沒有。五阿哥本就無母依靠,如今傍上榮貴妃,再有怡親王既是皇叔又是表舅從中照拂,將來能不能得聖心,不過是怡親王一句話的事!”
剪秋聞言頓時無言,不敢再多勸。
宜修越想越是心慌,坐立難安,當即對剪秋吩咐:“速速將此事稟報太后。”
只要太后開口將弘晝接去壽康宮親自撫養,皇上便沒有理由再將皇子留在榮貴妃膝下,這樁隱患自然就能徹底化解。
不過短短半日,壽康宮也知曉了弘晝被送往長春仙館、交由榮貴妃撫養的訊息。
不同於皇后宜修的驚慌失措,太后聽聞之後神色淡然,半點波瀾不露,依舊靜靜跪在佛前,閉目捻珠誦經,心如止水,不受外界紛擾。
待一卷佛經唸誦完畢,她緩緩收了佛珠,竹息才上前低聲提醒:“主子,景仁宮的繪春還在殿外候著,等著主子回話呢。”
竹息小心攙扶著太后緩緩起身,太后緩步落座,才不緊不慢開口:“皇上既已親自將五阿哥送去榮貴妃膝下,哀家轉頭就開口討要,硬生生把孩子從她身邊挪走,這明擺著是當眾打壓、欺負榮貴妃。”
“哀家這般拆皇上的臺、委屈榮貴妃,先不說老十三能不能善罷甘休,就說皇上能不記恨哀家?”
“哀家這個侄女,眼界過於短淺了。”
竹息聞言默然低頭,不敢作答。
待伺候太后梳洗歇息妥當,竹息才移步殿外,對著等候許久的繪春傳話:“回去告訴皇后娘娘,太后的意思是讓歇了這份心思,莫要妄動。”
壽康宮的回話,傳回圓明園時,宜修臉色瞬間鐵青,胸中積鬱的怒火徹底壓不住,抬手狠狠一掃,案上的青瓷茶杯應聲滾落,“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碎裂成片,茶水四濺。
一旁的剪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心頭一跳,連忙上前低聲勸慰:“娘娘息怒,太后娘娘這般考量,也是為了宮中大局、為了娘娘長遠安穩……”
“大局?安穩?”
剪秋話音未落,便被宜修厲聲打斷,語氣尖銳:“她哪裡是為了大局,她分明是為了十四爺!”
“近日朝堂之上,已有御史接連上奏參劾十四爺,說他言行桀驁、對聖上多有不敬,正是風口浪尖之時。太后一心護著十四,哪裡敢在這節骨眼上,去得罪手握軍政大權、聖眷滔天的怡親王!”
她胸口劇烈起伏,越想越是刺骨寒涼,字字帶著怨毒:“還有!真當本宮什麼都不知曉?太后看榮貴妃眉眼風骨,便時時念起聖祖爺的敏妃!她怕是早早就存了心思,盼著日後榮貴妃坐上聖母皇太后的位子,將來與本宮分庭抗禮、平起平坐!”
一番話,道盡了她深藏心底的忌憚、嫉妒與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