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猛地想起往事。
他剛登基那年,朝政動盪、人心不穩,彼時的胤祥何嘗不是這般?
事事循規蹈矩,恪守臣道,步步謹慎,半分逾矩越界的事都不肯做,將君臣禮數刻進了骨子裡。
原來這死板守禮的根,竟是一脈相承!
胤禛深深嘆了一口氣,視線重新落回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摺子裡大半都是年羹堯的親信在廣東結黨營私、縱容門人橫行霸道、大肆貪墨國稅的罪證,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一時滿心無奈。
該守本分、守規矩的權臣,恃功驕縱、目無君上,肆意逾矩亂政。
而他的血脈至親,卻一輩子死守禮法,寸步不敢越雷池。
穆寧挽著哈達走出勤政殿,走出去好幾步才猛然想起,方才情急,竟忘了和皇上稟報甄嬛、浣碧一事。
可轉頭看著身旁久別歸來的阿瑪,她半點也不想折返回宮費口舌。
橫豎浣碧暫時不會死,不過是在慎刑司多吃幾天苦頭,算不上什麼急事。
念頭一閃而過,穆寧便徹底將這樁瑣事拋到腦後,臉上重新掛著明媚笑意,嘰嘰喳喳跟哈達說起自己在圓明園的日子。
哈達安靜走在一旁,靜靜聽著女兒絮絮叨叨。
他哪裡聽不出女兒是報喜不報憂,刻意淡化了深宮的陰詭算計,只挑好日子說。
可轉念一想,皇上破格將她冊立皇貴妃,榮寵冠絕六宮,已是天大的體面。
這人哪有一生順遂之說,身居高位,難免招人眼紅、被人構陷。
自家女兒能得皇上真心偏愛,又有十三爺撐腰,在這深宮得以立足,已然是極致幸運,他也別無所求。
父女二人邊走邊閒談,話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朝這邊奔來。
弘晝一路小跑,臨近時穩穩收步急剎,規規矩矩打千行禮:“兒臣給額娘請安!”
穆寧笑著抬手:“起來吧。”
一旁的哈達見狀,連忙拱手躬身,依禮見駕:“奴才給五阿哥請安。”
誰知弘晝立刻上前一步,全然沒有阿哥的架子,親暱湊到哈達身前,親切的喚了一聲:“郭羅瑪法!”
見弘晝和自家阿瑪如此熟稔,穆寧不由愣了下,滿心疑惑:“弘晝,你何時認得額孃的阿瑪?”
弘晝仰著小臉,認真回道:“皇阿瑪尚未登基之時,郭羅瑪法便常伴十三叔左右。兒臣幼時生那場重病,旁人都不敢近身,是十三叔和郭羅瑪法日日過來照看、悉心照料兒臣。”
他也是近日才理清輩分淵源,知曉曾經照顧過自己的十三叔的舅舅,便是新額孃的阿瑪。
哈達早從胤祥嘴裡聽說了,五阿哥如今養在自家女兒膝下。
從前接觸下來,他深知弘晝品性純良,只是性子跳脫調皮,偶爾行事愣頭愣腦,再加上那有些說法的命格,在外人眼裡著實算不上省心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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