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抵達慎刑司時,此處早已收拾妥當。
管事太監何等機靈,深知皇貴妃金尊玉貴,半點不敢怠慢,早早將浣碧單獨提了出來,安置在慎刑司最明亮乾淨的一間廂房等候。
刻意避開了陰暗潮溼、刑具森寒的囚室,唯恐此地戾氣煞氣衝撞了貴人。
木槿扶著穆寧落座主位,浣碧跪在殿中,手腳皆扣著沉重鐐銬。
她身上囚服尚且完整,露在外頭的手腕、脖頸肌膚乾乾淨淨,無鞭痕、無杖傷,看著並未受過皮肉酷刑。
可那雙往日鮮活倔強、帶著幾分傲氣的眸子,此刻滿是驚懼。
不用多問也知曉,慎刑司不可能讓人舒服著出來的。
穆寧靜靜看著她,心底那點因浣碧屢次冒犯生出的不喜與芥蒂,散了大半。
可憐憫歸憐憫,她倒不至於心軟到將浣碧送回甄嬛身邊,讓她依舊錦衣玉食、安穩享福。
穆寧神色平靜,淡淡開口宣判了她的結局:“你主子曾求本宮留你一條活路,本宮應允了,也已求得了皇上旨意。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從今往後,你去往甘露寺落髮為尼,青燈古佛,粗茶淡飯,餘生便在佛前為你主子誦經祈福,贖罪靜心。”
浣碧渾身一震,積壓多日的絕望驟然散去。
她早已在慎刑司的煎熬裡嚇破了膽,壓根不敢奢求重回長姐身邊,只要能保住性命,便是天大的恩賜。
哪怕青燈孤寂、餘生清苦,也好過落得杖斃慘死、屍骨無存的下場。
她當即伏身在地,連連叩首,嗓音哽咽顫抖:“奴婢謝娘娘恩典!”
待她謝恩完畢,穆寧卻依舊安坐原位,沒有起身離去的意思。
她微微抬眼,朝身側的木槿遞去一個眼神。
木槿心領神會,立刻將早已備好的空白畫板與一支黛筆,遞到穆寧手中。
一旁的小豆子看得滿心疑惑,悄悄與木槿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茫然,猜不透娘娘這是要做什麼。
穆寧執筆,看向跪地的浣碧:“仔細告知本宮,那日暗中與你私下聯絡、攛掇你行事,最後又推了你一把的宮女,是何樣貌,一一細說分明。”
浣碧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細細描述起那宮女的眉眼輪廓、臉型身形、髮髻模樣,分毫不敢遺漏。
穆寧在白紙上細細描摹眉眼,不過片刻,一張人像已然成型。
待浣碧話音落下,穆寧將畫板翻轉,靜靜看向她。
浣碧凝眸細看,一時又驚又奇:“好像……真的很像!只是……眉眼還差了幾分。”
穆寧聞言微微頷首,筆尖輕挑細改,將畫中人的眉眼稍稍柔化。
再次翻轉畫板時,浣碧瞳孔驟然一縮,篤定開口:“是她!就是這副模樣!那日就是她暗中聯絡奴婢,事後也是她猛地推了奴婢一把。”
這一瞬,一旁的木槿與小豆子徹底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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