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縱然被滿城稱頌的賢德虛名衝昏頭腦,可她伴駕多年,對胤禛的心思和情緒,向來敏銳得可怕。
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必宿景仁宮,是帝王對中宮最基本的體面。
可這個月,胤禛次次以朝政繁忙為由推脫,一次都沒來過。
可誰都看得清楚,他根本不是無暇分身。
朝堂瑣事照常處置,空餘時間照常翻牌子、寵幸後宮嬪妃,更是日日清閒,陪著皇貴妃在御花園湖邊納涼,對弈閒談。
這哪裡是國事纏身,分明是毫不掩飾的敲打冷落。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宜修腦袋瞬間冷靜下來。
她滿心費解,百姓稱頌帝后同心、夫妻合力才求得甘霖,是頌揚帝后恩愛、朝堂安穩的好話,怎麼反倒觸怒了皇上,讓他對自己冷淡至此?
心中疑竇叢生,宜修立刻壓下所有僥倖,悄悄遣了宮外的心腹,徹查近日所有民間流言。
這不查還好,一查直接讓她遍體生寒。
她這才發現,宮外的流言早就徹底變了味。
不知從何時起,坊間早已傳遍,早前兩月大旱無雨,不是天時不濟,是皇上寵妾滅妻、冷落中宮、顛倒尊卑,觸怒上天,才招來天罰。
宜修不是個蠢笨的。
當初她的確暗中授意,讓人散播謠言,只針對穆寧一人,只說她命格不祥、德不配位,身居皇貴妃之位太過逾制,才惹得天怒人怨。
她的初衷,只是想借天災打壓穆寧,廢掉她的盛名,動搖她的恩寵。
可從頭到尾,她半點沒敢牽扯帝王,更不敢編排皇上過失!
到底是誰在暗中動手,悄悄改了流言的風向,把所有過錯都扣在了皇上頭上?
這一刻,宜修後背陣陣發涼,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徹底明白,自己被人算計了。
可最讓她絕望的是,這事她百口莫辯。
流言無根無據、漫天擴散,本就無從澄清。
更何況,最先散播謠言挑起天災輿論的人,本就是她自己。
是她先開了頭,旁人不過順水推舟、添油加醋,把禍水引向帝王。
所有髒水,最後都會落回她這個始作俑者身上。
心底滔天怒火翻湧,可比起憤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驚慌。
這一盤局,若是不能儘快破解、徹底止損,於她、於整個烏拉那拉氏,都是死局。
若來日有心人再推一把,造出二聖臨朝、後權壓君的流言,便是萬劫不復。
真到那時,別說皇上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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