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耳畔忽然傳來細碎急促的腳步聲,樂怡壓低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娘娘!娘娘快醒醒!姝貴人要生了!”
穆寧瞬間從淺眠中驚醒,猛地坐起身,睡意盡數消散。
她語速極快,有條不紊地下令:“樂怡,你即刻讓丁香、木槿守在產房裡外,盯緊所有穩婆、宮女太監,但凡能靠近產房半步的人,一律嚴查。”
“讓樂青立刻傳陳太醫趕來守著產程。再吩咐小豆子,等宮門開,天一亮立刻出宮,請韓大夫火速進宮。”
吩咐完畢,穆寧不等宮人進來伺候,自行下床披上衣衫。
貼身小宮女匆匆進來,簡單替她挽了個利落髮髻,不敢多添半點首飾。
收拾妥當,穆寧快步趕往後方寢殿。
此刻後院早已燈火通明,燭火映得整座院落亮如白晝。
曹琴默早早守在殿內,正蹙眉厲聲呵斥幾個手腳慌亂、神色慌張的小宮女,勒令她們各司其職,不許亂闖亂動,免得擾了姝貴人生產。
穆寧邁步走入殿中,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層層輕薄紗簾隔開的內室床榻上。
隔著紗幔,能清晰聽見安陵容壓抑不住、一陣陣細碎痛苦的悶哼聲,虛弱又吃力,聽得人心頭髮緊。
林秀站在紗簾外側,雙目有疾,夜裡更是半點視物不清,明知女兒在裡面受盡苦楚,卻半點幫不上忙,只能無助站在原地,不停抹著眼淚,手足無措。
穆寧緩步上前,輕輕扶住她的手臂,將人引到次間的座椅上落座。
林秀誤以為是普通伺候的小宮女,連忙輕聲道:“姑娘,我是不是擋路礙事了?不用扶我,我自己挪一挪就好。”
“林夫人不必客氣。”穆寧溫和開口,聲音沉靜安撫,“陵容是頭胎,本就產程漫長,耗力費心,您先安心坐下歇息,不必過度憂心。”
聽見這熟悉的嗓音,林秀渾身一僵,瞬間大驚失色,慌忙就要起身行禮:“妾身參見皇貴妃娘娘!”
“不必多禮。”穆寧連忙按住她,語氣溫和,“您安心坐著歇著,我進去看看陵容。”
說罷,她將林秀全權交由樂怡照看,轉身邁步走向內室紗簾。
守在簾口的穩婆見狀,連忙上前阻攔,語氣惶恐:“皇貴妃娘娘萬萬不可!您千金貴體,產房血氣衝撞,萬萬不能入內!”
話音未落,穆寧淡淡抬眼,直接打斷:“不許攔本宮。”
短短五個字,壓得穩婆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卡在喉嚨裡,半句不敢再多言。
這位皇貴妃向來隨性、說一不二,她們區區下人,哪裡敢阻攔半分。
穩婆只能乖乖退到一旁,眼睜睜看著穆寧掀開紗簾,徑直走入產房之內。
床榻上,安陵容死死咬著提前疊好的棉布,極力忍著撕骨般的劇痛,不肯放聲哭喊。
她滿頭滿臉都是汗,鬢髮盡數被汗水打溼,黏在蒼白憔悴的臉頰上,嘴唇微微顫抖,渾身緊繃,每一次用力都帶著極致的煎熬,整個人幾乎脫力。
穆寧沒有出聲驚擾她,只是默默站在床側不礙事的角落。
看著她這般狼狽痛苦、拼盡全力搏命的模樣,穆寧立在原地,心肝都跟著顫。
殿內只剩燭火噼啪輕響,和安陵容斷斷續續、壓抑痛苦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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