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才剛起頭,提了一嘴準噶爾求親、朝臣有人主和,胤祥便斷然搖頭:“不可能和親。”
“準噶爾只是邊陲小小部落,狼子野心、反覆無常。若大清為求一時安穩,輕易降下嫡公主遠嫁和親,示弱退讓,漠南漠北的蒙古諸部會如何看待朝廷?國威顏面,一朝盡失。”
穆寧知道自己有兩位表姐,皆是年少奉旨遠嫁蒙古和親,背井離鄉、孤苦無依,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便落得個客死他鄉的悽慘結局。
也正因親眼見過至親姐妹和親的悲慘下場,胤祥才會打心底厭惡和親、牴觸和親,半步都不肯退讓。
穆寧理解他的立場,可依舊心生顧慮。
正史之中,雍正一朝對線準噶爾,自始至終都是征戰對峙,態度強硬,從未遣公主和親示弱。
可這終究不是正史。
誰也說不準,眼前的胤禛是雍正,還是胖橘,會不會為了暫時休養生息、制衡朝堂、穩住年羹堯,一時權衡利弊,便真的應允了和親,犧牲一位公主換朝堂安穩、邊境暫寧。
但幸好,有著胤祥在,胖橘都更像雍正了。
*
準噶爾一戰大勝,西北邊境徹底安定,年羹堯聲威達到頂峰。
仗著赫赫軍功、手握西北重兵,又有外戚榮寵傍身,年羹堯愈發驕矜跋扈。
他素來與怡親王胤祥積怨暗藏,只是從前戰事未定、朝局需人制衡,二人摩擦多隱於暗處,不曾擺在明面上。
可大勝之後,年羹堯氣焰滔天,行事再無半分收斂。
川陝、西北乃至外省文武任免,他肆意插手,繞過吏部、繞過中樞,徑自一紙書信便大批次保舉親信、提拔私人,儼然一副西北半主的姿態。
偏偏胤祥身為總理事務親王,掌禮部,總攬官員銓選與財政排程,手握中樞實權。
年羹堯越權用人,是侵奪朝廷人事法度。
而胤祥恪遵體制、嚴查銓選,本就是分內職責。
二者權柄天然相沖,舊怨之上又疊新恨,怨懟之心日日滋生。
除此之外,西北大軍全部糧草軍費皆由戶部統籌調撥,同樣盡數歸胤祥監管核銷。
年羹堯在西北肆意增兵、奢靡無度,麾下將士濫領軍需、虛耗國庫,賬目混亂、開銷無底洞一般暴漲。
胤祥嚴格按制度核賬核銷,屢屢駁回西北虛耗浮賬、壓制年羹堯派系貪腐鋪張。
一來二去,兩人私底下的對立,早已滿朝皆知。
從前只是暗裡拉鋸,直到這次,年羹堯保舉親信官員,被胤祥依例駁回、直言資歷不足、不合官制。
此事過後,年羹堯徹底壓不住怨氣。
某次軍營公開宴席,酒酣耳熱之際,他當著一眾副將屬下,公然口出狂言,私下詆譭胤祥,言語放肆至極,其中夾雜數句大不敬、輕慢中樞、藐視親王權柄的狂悖之語。
這話很快經由御史耳目傳入京城,當即被人實打實參了一本,條條罪狀清晰羅列,無可辯駁。
胤禛心中積怨早已積壓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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