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大婚之事結束,穆寧也終於迴歸了往日閒散悠閒的日子。
白日無事,要麼在永壽宮逗著溫宜玩耍解悶,要麼就抬腳去翊坤宮找年世蘭說笑嘮嗑。
自打年希堯主動歸順、俯首效忠,胤禛便徹底放棄了利用年世蘭制衡皇后的心思。
沒了朝堂制衡的顧忌,穆寧和年世蘭之間也不必再裝模作樣避嫌疏離,從前那點刻意冷淡的表象徹底撕開,大大方方重歸親密和睦。
其實宮裡通透的老人心裡都清楚,這兩位從來就沒真正生過嫌隙,不過是在演戲罷了。
十一月初二,天降百年難遇的異象,日月合璧,五星連珠。
自古這般天象皆是大吉祥瑞,最是能襯帝王政績。
胤禛本就素來看重朝野輿論、篤信天道佐證君德,見狀自然心生欣喜。
朝中一眾臣子更是聞風而動,接二連三遞上賀折,歌功頌德,滿篇皆是盛讚聖明、天下安定的馬屁之言。
遠在西北的年羹堯,也順勢上奏遞來賀表,想要湊這份祥瑞的熱鬧、再討聖心歡喜。
可誰也沒料到,這份賀表竟出了天大的紕漏。
本該落筆“朝乾夕惕”,稱頌帝王勤政治國,年羹堯竟筆誤倒置,寫成了“夕惕朝乾”。
單看只是四字顛倒、一字不差的筆誤,放在往日,頂多被皇上隨口訓斥一句粗心狂妄,根本算不上罪過。
畢竟年羹堯從前在西北僭越禮制、當面輕慢中樞的事數不勝數,比這放肆百倍,皇上也盡數忍下。
可今時不同往日。
經過數月暗中佈局,胤禛與胤祥早已悄悄滲透西北軍權,換掉所有年羹堯心腹,牢牢把控住了西北兵馬。
如今的年羹堯,早已沒了擁兵自重、撼動朝堂的資本,再無半分讓帝王忌憚的底氣。
隱忍多時的積怨,此刻藉著這一樁小小筆誤徹底爆發。
胤禛絲毫不留情面,直接以“大不敬、藐視君上”定罪,一道聖旨快刀斬亂麻,當場擼掉年羹堯川陝總督之職,剝奪西北全部兵權,一紙調任,貶為杭州將軍。
朝堂百官個個都是人精,瞬間讀懂了皇上的心思——這是要徹底清算年黨了。
風向驟變,無數檢舉奏摺如雪片般飛入養心殿,樁樁件件,盡數細數年羹堯歷年跋扈僭越、貪腐奢靡、結黨擅權的罪狀。
其中最積極的兩人,便是甄遠道與祺貴人之父瓜爾佳·鄂敏。
鄂敏本是都察院御史,稽查百官、上奏彈劾乃是本職,積極上奏無可厚非。
可甄遠道素來謹慎中立、不愛摻和朝堂黨爭,此番這般主動踴躍,反倒讓人摸不透其中緣由。
罪狀一條條疊加,罪責層層加重,年羹堯的官職一貶再貶,從一方封疆大吏,一步步被削去所有職權,最後貶為一介普通旗人,直接被官兵押送回京候審。
訊息一層層傳入後宮,落到年世蘭耳中。
她其實早有預料,從二哥在西北日漸驕狂、屢次觸怒聖心開始,她便知道年家盛極而衰、覆滅在即,這一天遲早會來。
可當真等到塵埃落定、親眼看著二哥一無所有、淪為罪臣的這一刻,心口依舊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密密麻麻的疼,空落落的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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