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爾佳文鴛是整個下午秀女裡,唯一一個被皇上留下牌子的人。
至此,滿軍旗殿選結束。
後續蒙軍旗秀女入殿,一眾少女依次覲見,胤禛全程神色平淡,最終只挑了兩位家世普通、無甚根基的姑娘,不納入後宮,直接指婚給閒散宗室子弟做福晉。
待到漢軍旗選秀當日,偌大一批秀女看過,也只留了一人——泰州知州武氏之女,名喚武知薇。
家世低微、門第平平,算不上顯赫,僅僅容貌清秀、舉止安分。
轟轟烈烈持續三日的八旗選秀,便這般落下帷幕。
穆寧連著三日端坐殿上,日日看滿殿鮮活明媚的年輕少女,也算是大飽眼福
可遭罪也是真的遭罪。
朝服規整板正,動輒便是一日不敢鬆懈,頭頂朝冠沉甸甸壓得人頭皮發緊、肩頸發酸,腰背更是僵痛難忍。
她滿心只想回永壽宮癱著歇上一整天,好好緩一緩疲憊身子。
誰知前腳剛踏出延輝閣,後腳便被傳旨太監攔下,傳胤禛口諭,召她即刻前往養心殿見駕。
穆寧只得忍著渾身痠軟,移步去往養心殿。
殿內清淨無人,胤禛獨坐案前,指尖點著攤開的選秀最終名錄,抬頭看向她,開門見山:“你早前賞花宴上看好的阿克敦之女章佳·烏林達,朕決意指給弘曆為嫡福晉。另有李榮保之女,品性溫厚、家世穩妥,便賜給弘晝做嫡福晉。”
穆寧聞言當即一怔,下意識抬眼。
目光先在名冊上飛快掃過兩道名字,又默默抬眸看向胤禛,眼神里藏著幾分說不清的遲疑。
殿內靜了片刻。
胤禛瞧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唇角微勾,淡淡發問:“怎麼了?”
二人短短對視,便都懂了對方未盡之言。
穆寧斟酌字句,緩緩開口:“章佳氏當初也曾入了三阿哥備選之列。如今弘時定了董鄂氏,未曾選她,此番將這位姑娘指給弘曆……臣妾只是擔心,弘曆會不會覺得,是三哥挑剩下的人賜婚於他,心底存了芥蒂,日後待福晉疏冷生隙?”
胤禛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你思慮過多。弘曆心性,朕比誰都清楚,他不會這般糊塗膚淺。”
他太瞭解弘曆。
這個兒子最擅隱忍偽裝、愛惜名聲、極會做人。
縱使心底真有半分不甘彆扭,也會掩飾得滴水不漏,在外維持賢良端正、敬妻守禮的完美姿態,絕不會因婚事顏面問題鬧出半分差錯。
穆寧聞言緩緩點頭,壓下這層顧慮,隨即又蹙了蹙眉,看向弘晝的婚配安排,遲疑道:“只是……李榮保之女門第相較諸位阿哥福晉,實在太過貴重,弘晝……”
這話尚未說完,再度被胤禛截斷。
他抬眸,目光深遠:“弘晝品性端良、頭腦通透、心思活絡,遠比看上去靠譜。”
“朕臨朝以來,以嚴苛治天下,整頓吏治、肅清朝堂,得罪天下大半文人仕族。可治國之道,從不是一味嚴苛獨斷。寬嚴相濟、剛柔並濟,方能長治久安。”
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卻已然道破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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