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她慢慢能體會到你的用心,自然會慢慢鬆快下來,願意與你相處。”
弘晝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兒臣懂了!就和十三叔一樣對不對!十三叔每次去外地辦差,不管遠近,都會給皇阿瑪和額娘帶外頭的小東西,貴在心意!”
穆寧聞言微微一頓,想說其實不太一樣,你十三叔那是掛念親人。
但看著他終於開竅的模樣,懶得解釋,含糊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
得了法子的弘晝瞬間一掃愁容,開開心心告辭回去了,把這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沒過幾日,胤禛恰好分派了一樁宮外閒差,交由弘晝去辦理。
出宮之後,弘晝忙完差事,第一時間繞去宮外熱鬧街市,精挑細選了一把匠人手繪的海棠團扇。
扇面畫風靈動鮮活,不是宮中千篇一律的制式紋樣,帶著市井獨有的雅緻靈氣,溫柔又別緻。
回宮之後,他便親手將團扇送給了富察氏。
富察氏一如往常,端著福晉端莊得體的模樣,起身屈膝行禮,語氣溫和恭謹:“多謝爺掛念。”
面上平靜無波,禮數週全,看不出半分歡喜動容。
可待弘晝離去,屋內只剩她一人之時,富察氏方才緩緩抬手,拿起那把團扇。
她指尖輕輕拂過細膩的扇面,摸著靈動的畫工、柔軟的扇骨,站在窗下,安安靜靜看了許久許久。
*
入夏之後,京中日漸燥熱。
胤禛原本早已定下章程,待暑氣再盛幾分,便帶著六宮妃嬪移居圓明園避暑。
近來太后靜養多時,氣色稍稍迴轉,精神也鬆快了些許,眾人都以為熬過了最難的時日,此番移園恰好能讓太后避開酷暑、安心將養。
誰料天有不測風雲,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今日晨起,太后不過輕輕咳了兩聲,驟然氣機翻湧,胸悶氣短,竟是喘不上氣來,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床,面色青白。
值守太醫不敢耽擱,當即火速施針理氣,一通緊急救治下來,太后緊繃的氣息稍稍緩解,不再那般窒息兇險,可狀態依舊極差,躺在床上虛虛淺淺,出氣多、進氣少,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著。
一眾院正、老太醫輪番上前把脈,指尖搭在腕上,越探越是心驚,額間密密麻麻沁出一層冷汗。
幾人兩兩對視,面色慘白,誰都不敢率先開口。
最後還是太醫院院使劉太醫,支支吾吾回稟:“啟稟皇上……太后娘娘……油盡燈枯,脈息潰散,怕是……時日無多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壓得整座壽康宮死寂沉沉。
胤禛立在床榻旁,背脊一瞬僵住。
他靜靜站了許久,一動不動,周身氣壓沉得嚇人,心中五味雜陳,悲涼、無奈、悵然交織在一起,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母子半生,隔閡、制衡、疏離,糾葛半生,臨到盡頭,只剩難言的空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