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前禮畢,百官宗室依次退散,哀樂漸歇,山林間歸於安靜。
待重回紫禁城,宮中處處懸掛的素白帷幔盡數撤下。
京城內外,終於擺脫了連日的沉鬱哀肅,慢慢恢復了煙火尋常。
穆寧本想著回永壽宮好好躺一躺,緩一緩這數月熬下來的疲憊。
誰料腳步未出宮道,長春宮方向便匆匆奔來宮人,神色慌張跪地急報:
“皇后娘娘!長春宮慎貴人胎動劇烈,怕是要提前生產,已然見紅破水,是早產之兆!”
穆寧聞言眉心微凝。
這整整三個月的皇太后大喪,宮中禮制森嚴、規矩壓頂,無人能夠例外。
她念及夏冬春孕期辛苦,已是處處看顧。
旁人晨昏兩度哭靈、日日跪祭,夏冬春只在宮中靜養,能避則避、能免則免,已是後宮之中獨一份的優待。
可大行喪禮乃是國喪重典,祖宗禮制在前,終究不可能全然豁免,夏冬春依舊需按時隨班靜立、簡單陪祭。
想來便是這連日操勞,引得胎兒早產。
事不宜遲,穆寧即刻起駕長春宮。
她親自坐鎮正殿,盯著進出每一個人。
不止如此,她早前安排的兩名守著夏冬春的嬤嬤,也坐鎮產房。
二人目光銳利如鷹,形同移動的監控,死死盯著所有進出產房的宮女、太監、穩婆、太醫,一舉一動、細微神色皆盡收眼底,半點小動作都逃不過視線,絕不容許任何人藉機作祟。
產房之內,燭火搖曳。
夏冬春本就胎氣不穩、產期未至,此番早產更是兇險萬分。
整整一夜陣痛折騰,她耗盡渾身力氣,幾度虛脫暈厥,聲聲痛喘細碎微弱,撐至天色微亮,才艱難誕下一名小公主。
孩子不足月生,身形極小,軟綿綿一團縮在襁褓裡,像只孱弱可憐的小貓。
連啼哭都沒有尋常新生兒那般洪亮有力,只細細弱弱哼了兩聲,聲氣微弱,聽得人心頭髮緊。
早已侍候在一旁,擅長新生兒身體薄弱調理的孫太醫立刻上前細細為小公主探脈察色,檢視氣息肌理,排查先天不足、胎裡虛弱之症,一一記錄妥當。
同時,數名層層篩選,身家清白性情溫厚的奶母,以及手腳麻利,專門伺候皇室幼主的貼身婢女,早已整齊列隊候在偏殿,隨時聽候調遣。
翌日早朝散去,胤禛換下朝服,未曾歇息片刻,便腳步匆匆趕往長春宮。
他心底原是帶著幾分擔憂而來,早產本就兇險,又是喪儀剛過的特殊時節,最怕宮中人手錯亂、下人懈怠偷懶、妃嬪產後無人妥善照看。
可踏入長春宮的一刻,所有顧慮盡數放下。
內殿毫無亂象,宮人做事有條不紊。
襁褓中的小公主已然吃過乳水,睡著了,小小的一團看著就惹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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