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各項物件盡數清點妥當,納采、問名、納徵一道道婚前禮制有條不紊依次走完,轉瞬間,裕安的大婚吉日便近在眼前。
出嫁前三日,裕安依禮前來永壽宮,拜別嫡母與生母。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涼意。
裕安身著一身杏色織金紋常服宮裝,裙襬繡著細碎海棠,烏黑髮髻上端正戴著鎏金點翠旗頭,珠翠錯落垂在頰邊。
年歲漸長褪去少女稚氣,眉眼明豔張揚,身姿亭亭玉立,一步步從容踏入正殿。
穆寧端坐主位,年世蘭坐在她左手側,目光統統落在裕安身上。
隨即下意識看向對方,二人目光相撞,眼底皆是五味雜陳,一分看著裕安長大成人的欣慰,又藏著難以掩飾的不捨與傷感。
裕安走到殿中正中,規規矩矩行下大禮。
“兒臣拜見皇額娘,拜見額娘。”
大禮行畢,穆寧伸手扶起裕安,帶著她移步暖意融融的內殿,屏退左右近身宮人,只留樂怡一人在外值守。
穆寧從妝匣中取出一疊銀票,盡數塞到裕安手中,輕聲道:“這一萬兩銀票,是皇額娘私下給你的私房,不必記賬,妥善收好。往後在公主府,手裡握著銀錢,萬事才有底氣。”
裕安連忙小心收好,眼眶微微發熱。
穆寧順勢坐在暖榻上,拉著裕安的手,細細叮囑府裡馭下的門道。
“公主府那些分派過去的老嬤嬤,不少自持宮裡出來,倚老賣老。
雖然皇額娘已經提前給你收拾一遍了。
但要是真遇上奴大欺主,萬不可一時衝動當眾發作。
面上依舊客客氣氣,尋個由頭抓住她們的錯處,慢慢尋機會打發去做粗活,削減份例。
有理有據,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自然也沒法在宗室面前搬弄是非,毀你名譽。”
一旁坐著的年世蘭聽得眉頭一挑,顯然不認同這般迂迴的法子,徑直開口,語氣強硬:“你皇額娘太過溫和。
裕安,你記著,倘若底下奴才敢拿著雞毛當令箭,刻意刁難,不必費心思繞彎子,直接拿鞭子抽打懲戒。
萬事有額娘替你撐腰,不必懼怕什麼規矩束縛。”
年世蘭已經想好了,若是日後女兒在公主府受了委屈,皇上還要死守禮法、縱容那些仗勢欺人的宮人,她定然不會忍氣吞聲,少不了要去養心殿理論一番。
穆寧聞言無奈看向年世蘭,輕聲道:“打一頓,頂多讓她們受點皮外傷,是一時出氣了,但之後呢?所以要慢慢來,讓她們心裡出血,才能知道疼。”
“裕安,要是真遇見了,你就直接回宮來裝裝樣子,找你皇阿瑪說幾句委屈,又或者直接來找皇額娘,定然有她們好受的。”
裕安看看皇額娘,又瞧瞧額娘,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子記在心裡,輕聲應道:“兒臣記下兩位額孃的叮囑了。”
傷感靜靜漫在殿中,年世蘭瞧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心頭積攢許久的離愁再也繃不住。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裕安的面頰,眼眶倏地泛紅,淚珠毫無預兆滾落。
“你這一齣嫁,往後不能時常相見,額娘往後,再沒有什麼歡愉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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