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玉嬈跟在甄嬛身側，一路穿過永壽宮的迴廊，殿內燒著銀絲炭，暖意融融，薰香淡淡的漫在空氣裡。
進到正殿，一眼便望見上首端坐的穆寧。
今日沒有祭祀祭祖等大事，穆寧並未穿厚重的朝服。
一身石藍色暗繡蘭草的宮裝，衣料柔滑垂順，領口袖口滾著一圈銀白鑲邊，頭上梳著佃子頭，鬢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各式珠翠錯落嵌在髮間，沒有堆砌得滿頭富麗，只幾支藍料珠簪，點翠小鈿子壓著鬢角，襯得一張臉白淨溫潤，眉眼從容沉靜。
甄嬛屈膝行禮，甄玉嬈也連忙跟著伏身，規規矩矩行下大禮。
俯身的間隙，甄玉嬈按捺不住好奇心，飛快抬眼偷偷掃了上首一眼。
皇后端坐在那裡，神情平和。
容貌確實生得極好，眉目舒展，膚色瑩潤，看著英氣雅緻，可在甄玉嬈心底暗自比較，卻覺得也並沒有勝過自家長姐幾分。
她心裡不由得暗自嘀咕，都說皇上對這位皇后萬般盛寵，甚至為了她廢黜舊後，她原還以為該是何等傾國傾城的絕色，如今親眼見了，樣貌雖美，卻也不至於到那般地步，究竟是憑什麼，能叫帝王這般看重。
念頭只在心底一轉，不敢表露半分，便迅速垂下眼簾，老老實實垂著頭，靜待皇后發話。
上首的穆寧將她那轉瞬即逝的打量盡收眼底，面上神色不變，淡淡開口：“起身吧。”
穆寧語氣平緩，一條條交代宮裡的規矩：“你暫居碎玉軒，若無傳召，便不要隨意在宮中四處走動，沒有特殊事由，不可踏出碎玉軒院落。
宮中貴人眾多，衝撞到了可不好。”
甄玉嬈垂手立在一旁，心思卻飄得老遠，嘴上敷衍的應著：“是，民女記下了。”
立在穆寧身側的樂怡將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眉頭微蹙，心底泛起幾分不快。
到底是借住宮中的官家女眷，面對皇后的提點，竟是這般不上心。
她正要開口提點兩句，穆寧側眸掃過來一個眼神，輕輕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事，樂怡只得把話嚥了回去。
又簡單叮囑了兩三句，穆寧便準了二人退下。
待甄嬛帶著甄玉嬈的身影徹底離開正殿，殿內只剩自家貼身宮人，樂怡上前伸手扶著穆寧，緩步走入內殿。
剛坐定，樂怡便忍不住低聲開口：“娘娘，方才那甄二姑娘，態度實在太過輕慢，娘娘好心提點，她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穆寧端起桌上溫熱的茶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該說的規矩，該提醒的利害，本宮全都講透了。
若是她自己存了心思，執意要往外招惹是非，往後真闖出禍，那便怪不得旁人，更賴不到本宮頭上。”
樂怡抬眼一看，見自家娘娘眼底分明藏著幾分看戲之意的模樣，方才心裡那股憤憤不平的火氣，一下子就消散乾淨，無奈的屈膝應了聲：“娘娘想得通透。”
*
夜色沉沉，永壽宮內暖炕燒得溫熱，胤禛盤著腿倚在炕桌旁，手裡捧著一卷書在燈下翻看。
穆寧斜坐在炕邊，手裡捏著一塊削好的蘋果，正小口咬著。
殿內只點了兩盞柔和的宮燈，四下安安靜靜。
胤禛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漫不經心開口問道：“慎貝勒那嫡福晉的人選，你心裡可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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