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天降大雪。
漫天鵝毛大雪簌簌飄落,覆滿京城街巷,天地一片素白,寒風捲著碎雪呼嘯不止,冷得徹骨。
正是日頭正好的晌午,永壽宮剛備好午膳,公主府便快馬遞來急報,說是裕安胎氣發動,即刻便要生產。
訊息來得倉促,胤禛當即放下手頭諸事,帶著穆寧與心急如焚的年世蘭,車馬疾馳,冒著漫天風雪趕往公主府。
府邸庭院之中,早已落滿厚厚一層白雪。
額駙巴雅爾一身常服,全然不顧風雪寒凍,在院中來回踱步,神色焦灼慌亂,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時不時抬頭望向緊閉的產房,坐立難安,素來沉穩的模樣蕩然無存。
這般沉不住氣、滿心牽掛內眷的慌張模樣,若是換做宮裡的皇子,胤禛定然早已上前厲聲訓斥,甚至一腳踹去罰其沉穩心性。
可這是自己的女婿,親眼見他將裕安放在心尖上,緊張至此,胤禛眼底反倒藏著幾分讚許。
產房的門窗緊閉,阻隔了外頭的風雪,卻擋不住內裡忙碌的動靜。
穩婆與接生嬤嬤低聲的助產叮囑聲斷斷續續傳出來,嘈雜紛亂,可唯獨聽不見裕安半分痛呼動靜。
越是安靜,越是讓人心中發慌。
年世蘭本就滿心惴惴,此刻更是嚇得面色慘白,血色盡褪,渾身微微發顫。
她再也撐不住平日的強勢,身子發軟,整個人縮在穆寧懷中,死死攥著穆寧的衣袖,全然靠著穆寧攙扶,才能勉強站穩,不至於踉蹌摔倒。
外頭風雪簌簌落下,偏殿裡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年世蘭心神不寧,嘴唇微微發顫,忍不住低聲念念叨叨:“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會是、不會是出什麼岔子了吧……”
“別亂講喪氣話。”穆寧立刻輕聲叫停,輕輕按住她發抖的身子,安撫著她的心神。
可話音才剛剛落下,產房內驟然爆出一道隱忍的痛喊。
年世蘭本就雙腿發虛、心神俱崩,聽見這聲痛呼,雙腿瞬間一軟,若不是穆寧死死扶著,險些直接癱坐在地上。
眾人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瞬,一聲嘹亮清脆的嬰兒啼哭轟然響起,穿透風雪,響亮有力,瞬間掃去滿院壓抑。
屋內的穩婆當即大喜,拔高聲調高聲報喜:“生了!生了!是個小世子!”
院中人皆是一喜,懸著的心盡數落地。
年世蘭剛緩過一口氣,顧不得歡喜,急切就要開口詢問裕安身體如何、生產是否順利。
但不等她話音出口,產房內便傳來裕安的聲音,毫無虛弱頹態:“快把孩子抱過來,給我看看。”
清晰有力的話音落進耳中,穆寧與年世蘭皆是微微一愣。
在她們固有的印象裡,女子生產便是闖鬼門關九死一生,熬過劇痛脫力昏睡、虛弱氣短是常態,尋常人產罷連開口的力氣都無。
可裕安方才那一聲言語,哪裡有半分剛歷經生產大痛的孱弱模樣,反倒和平日無事一般精神十足。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又欣慰又好笑,心底懸著的巨石徹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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