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之中,穆寧壓抑不住的抽噎細碎傳來,聲聲落在外間眾人耳中,悽楚又揪心。
胤祥佇立廊下,聽著那從未有過的脆弱哭聲,心口一陣陣發緊。
他抬手示意弘晝守在門外,獨自走進內殿。
床榻之上,胤禛望著哭得肩頭顫抖的穆寧,眼底滿是無奈。
他想抬手替她拭去滿臉淚痕,可四肢早已脫力,連這般最簡單的動作,都用盡氣力也做不到,指尖微微顫動,終究只能沉沉垂落。
直至胤祥走近,胤禛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緩些許,氣息微弱出聲:“十三,過來。”
胤祥快步上前,在床榻邊半跪半蹲。
身側穆寧斷斷續續的哽咽還未停歇,聲聲入耳,讓他心底亦是如刀絞一般酸澀難忍。
可他是臣子、是弟弟、是此刻穩住朝局的怡親王,萬般悲痛只能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胤禛用盡最後殘存的力氣,虛弱握住胤祥的手。
一生君臣相得、兄弟同心,他本該千叮萬囑、交代萬千朝局後事,可到了最後,所有朝堂社稷、江山兒孫的話都化作雲煙,只剩最質樸的牽掛。
他望著自幼相伴的弟弟,氣息輕淺,一字一頓道:“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她。”
說完,他微微喘息片刻,眼底漾開淺淺倦意,輕聲吩咐:“去吧,叫弘晝進來。”
胤祥心頭轟然一沉,瞬間便懂了。
這一退,便是天人永隔,此生再無相見之期。
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他嗓音沙啞,輕輕喚了一聲:“四哥。”
胤禛望著他,眉眼含笑,輕輕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應答,溫柔如初,亦是最後的回應。
胤祥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悲慟,起身拉住還守在床邊不肯離去的穆寧,幾乎是扯著她退出內殿,輕輕合上了殿門。
殿外風雪簌簌,天光將明未明。
弘晝得到胤祥頷首示意,斂去所有情緒,整理衣襟,獨自走入寂靜的內殿之中。
養心殿內殿的門窗閉得嚴實,裡面最後的話語隔絕在內,再也聽不清半分動靜。
穆寧慢慢收住了眼淚,連綿的哽咽終於停歇。
只是方才哭得太久太狠,頭腦陣陣發空發懵,整個人呆呆立在原地,眼神渙散空洞,像丟了魂魄一般。
六宮妃嬪早已盡數從偏殿趕來,齊齊跪在養心外間的青磚地上,黑壓壓跪了一地,鴉雀無聲。
年世蘭跪在最前列,目光沉沉望著緊閉的殿門,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半生君臣、半生帝寵,恩怨榮辱盡數隨殿中人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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