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宜大婚那日,京城十里紅妝,連綿不絕。
整條御道鋪錦掛彩,儀仗浩蕩,嫁妝箱籠一路排到公主府外,盛大排場絲毫不輸當年裕安出嫁。
畢竟裕安是憑著皇上偏愛,破格晉封的固倫公主。
可溫宜不一樣,她是正經錄入玉碟、名正言順的嫡出公主,身份根底本就尊貴無比,再加上自小貼心懂事,深得胤禛疼惜。
既是嫡女出嫁,又是皇上喜歡的女兒,這場婚事便照著頂配規制操辦,能有多豪華便有多豪華,半點不肯委屈。
穆寧站在高處看著漫天喜慶,目光落在身側的曹琴默,心底微微訝異。
嫁女本是不捨傷感之時,可曹琴默從頭到尾眉眼舒展,臉上全程掛著笑,不見半分落淚酸澀。
待送嫁隊伍整裝完畢,旁人忙著忙碌諸事,穆寧才輕聲問她:“溫宜今日出嫁,往後便不能日日承歡你膝下,你當真半分不傷心?”
曹琴默聞言淺淺一笑:“臣妾縱有不捨,也不敢貪心。
女兒大了,總要婚配成家,臣妾豈能自私將她綁在身邊一輩子?
從前臣妾夜夜憂心,怕溫宜難逃遠嫁和親的宿命,只求她平安活命便足矣。
如今有娘娘周全庇護,有皇上疼愛照拂,她得此安穩上等前程,嫁得良人、留駐京城,不用遠赴塞外顛沛流離,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哪裡捨得傷心落淚。”
其實,大婚之前,曹琴默獨自在宮裡偷偷哭過一場。
養了十幾年的閨女一朝出閣,做母親的心底哪能沒有離愁。
只是那日她偷偷拭淚的模樣,偏偏不巧被年世蘭撞了個正著。
年世蘭當場便笑著調侃她矯情多慮,說這有什麼好哭的,溫宜就在京城,想見隨時能見,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被年世蘭一通說笑打趣過後,曹琴默自己也慢慢想開了。
想起裕安婚後頻頻入宮,月月都能回宮探望親人,母女團聚輕鬆尋常,根本沒有尋常公主遠嫁的生離死別。
再回想當年剛生下溫宜時,自己身處深宮步步維艱,只求孩子平安長大便已是奢望,哪裡敢奢望今日這般近在眼前的歸宿。
思來想去,先前那點離愁別緒,終究盡數化作了滿心慶幸。
溫宜一齣嫁,穆寧身邊驟然空落下來。
這些年在她這裡教養過的孩子,一個個長大、成婚、開府、離宮。
從前宮裡日日熱鬧,孩童繞膝、晚輩請安,日日都有瑣事可忙。
如今驟然迴歸清淨,只剩她一人安坐永壽宮,反倒生出幾分無所適從的空寂,許久都不習慣這般清閒日子。
只是她自然也不會沒事找事。
她身為皇后,宮中其餘的阿哥公主雖各有生母、各有養母,但皇家婚嫁、宗室指婚,終究要由她把關做主。
溫宜婚事落定,年紀相仿的六阿哥弘曕與靜和公主的婚事,便順理成章提上了日程。
這兩個孩子皆是敬妃一手教養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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