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暈厥一事,終究只是平靜翻篇。
胤禛只臥床靜養了短短兩日,不等身子徹底休養妥當,便強撐著如常上朝、批閱奏摺,半點不肯懈怠朝政。
朝堂一眾臣子原本在皇上病倒、驟然暈厥那日,心底悄悄活絡了幾分。
這些年三位阿哥分府立戶,各自有朝臣依附,儲位空懸多年,不少人早已暗中觀望、蠢蠢欲動,隱隱生出幾分再爭儲位的心思。
可看著胤禛不過短短兩日便復朝理政,依舊思路清明、殺伐果斷,半點沒有垂暮昏聵之態,所有人瞬間老實安分,不敢再存半分雜念。
多年下來,滿朝文武早被這位勤政嚴苛的帝王折騰出了根深蒂固的陰影。
只要胤禛一日在位,龍椅上的威壓便一日不散,任誰都不敢在底下翻弄風浪、私結黨羽。
胤禛自己心裡清楚這身被勞損數十年的身子,油盡燈枯,撐不了兩三年安穩時日。
時日無多,他不再糾結過往儲位紛爭,也不再刻意制衡皇子勢力,索性將弘晝時時帶在身邊。
無論日常理政、批閱奏章、處置六部瑣事,他全都耐下心來,掰開揉碎了細細教導,手把手傳授為政之道、馭下之法、權衡朝堂的分寸心得,幾乎是傾盡畢生所學,好好托住後續的朝局。
皇上這般不加掩飾的栽培與託付,等於直接擺明了往後的朝局走向。
朝中臣子徹底斷了攀附奪嫡的心思,就連原本最有儲位競爭力的弘曆,還有漸漸長成、聰慧過人的弘曕、弘晞,也盡數看懂了聖意,紛紛斂盡心底所有鋒芒,安分守己,各司其職,再無一人敢滋生奪嫡念想。
宮內宮外再無半分風波。
而穆寧自此之後跑得養心殿愈發勤快。
只要養心殿沒有閉門議事、不涉朝堂機密,她便日日守在殿中。
晨起陪他閱折,午後陪他靜養,晚間陪他燈下獨坐,日日如是。
胤禛從不嫌她吵鬧黏人,只是偶爾抬眼見她日日守著自己,未免太過枯燥,便輕聲勸幾句:“你也回去歇歇,打理打理六宮事務,不必日日耗在朕這裡。”
穆寧只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手裡捻著書卷:“如今後宮風平浪靜,真出了些許小事,底下人自會稟報處置,不必我日日盯著。”
胤禛聽著她的話,便不再多勸。
二人一如從前,共處一殿,同在一個屋簷下,互不打擾。
胤禛伏案批閱奏摺,料理朝堂殘餘瑣事,為江山做最後的周全鋪墊。
穆寧靜坐一旁,或看書練字,或靜靜品茶,偶爾抬手為他添茶撥燭。
日子越是安穩平和,潛藏的頹勢便越是遮不住。
穆寧日日守在養心殿,最是清楚胤禛身體的細微變化。
他的胃口一日比一日淺,每餐御膳擺滿整整一桌,冷熱葷素、滋補藥膳輪番更換,御膳房換遍了宮裡最好的廚子,變著花樣做吃食,可他每頓依舊只動寥寥幾口,便再難下嚥。
飯菜吃得越來越少,精氣神也肉眼可見的衰敗下去。
穆寧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半點法子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