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抬眸頷首,聲音溫和:“起來吧。”
待他起身,她輕聲詢問:“可曾用過午膳?”
弘晝立馬揚起眉眼,依舊帶著幾分少年時的俏皮:“還未曾,兒臣便是掐著時辰,來皇額娘這裡蹭一頓午膳的。”
穆寧被他一如往昔的鮮活模樣逗笑了,輕聲打趣:“不過是御膳房尋常素膳,宮裡處處都是一樣的,有什麼好蹭的。”
話音未落,弘晝已然自然落座在她身側,認真開口:“那兒臣說實話,兒臣是聽聞皇額娘連日進食甚少,日漸憔悴,心中放心不下。”
他絮絮叨叨:“先帝彌留之際,千叮萬囑,再三囑託兒臣,一定要好好孝順照拂皇額娘。
您若是積鬱成疾、病倒傷身,皇阿瑪怕是要入夢裡來訓誡兒臣。
還有十三叔,如今朝堂瑣事纏身不得空閒,等過幾日朝政安穩,十三叔騰出手來,瞧見您這般消瘦憔悴,定然要責怪兒臣照料不周。”
隨即他又連忙補充道:“兒臣一早便吩咐守謙出宮,去採買您往日愛吃的各色軟糕點,下午便能送入宮來。
皇額娘今日定要多用些膳食,好好養著身子。”
穆寧聽著他一番細碎貼心的叮囑,盡數輕輕應了下來。
弘晝見得了回應,眉眼愈發柔和,又接著絮絮唸叨起宮裡的安排:“皇額娘,慈寧宮早已盡數收拾妥當,殿內陳設、暖閣院落都細細打理過了。
您這幾日若是得空,便過去走走看看,哪一處不合心意、住著不慣,只管吩咐內務府立刻改建添置,不必委屈自己。”
穆寧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身側的弘晝:“慈寧宮?”
弘晝見她神色有異,疑惑反問:“皇額娘可是有什麼不妥?”
“自孝莊文皇后薨逝之後,慈寧宮便空置多年,只作朝拜行禮之用,再無太后常住。”穆寧緩緩出聲,語氣平和,“就連先帝生母孝恭仁皇后,生前也是居於壽康宮,從未入主慈寧宮。我住過去,於理不合。”
弘晝聞言卻輕輕一笑:“皇額娘此言是舊例,卻不是定規。您是當朝正統母后皇太后,位份尊崇,唯有慈寧宮配得上您的身份,這本就是最合乎禮制的安排。”
他微微前傾身子,老老實實道出緣由:“再者如今朝中御史最是較真,日日盯著兒臣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半點錯處都不肯放過。
您若是執意安居壽康宮,不肯入主太后正宮,旁人不知內情,少不得要捕風捉影,造謠兒臣不孝,造謠母子疏離、情分不睦,徒增朝堂口舌是非。”
“兒臣倒不在乎這些虛名非議,可不願讓皇額娘受委屈,更不願讓朝堂流言輕辱您的尊榮位份。”
穆寧靜靜看著他澄澈真誠的眉眼,心底的遲疑散去大半。
她輕輕頷首:“好,那用過午膳,我便去慈寧宮看看。”
“這些時日先帝妃嬪也該盡數搬去壽三宮那邊,也好給你的皇后嬪妃騰地方。”
弘晝聞言連忙擺手:“這倒是不急的。”
他抬眸望著穆寧,緩緩說道:“永壽宮是皇考生前常年伴您安居的宮殿,意義不同尋常,往後絕不會讓任何後宮妃嬪入住。
皇額娘不必匆忙遷宮,何時想搬去慈寧宮,何時習慣了新殿,再挪動便是,一切全憑您的心意。”
話音稍頓,他斂去幾分隨性,神色端正了些,斟酌著開口:“只是還有一事,兒臣需請示皇額娘。
三哥的生母李貴人,當年因過錯被下旨禁足長春宮,至今仍在幽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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