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見他話說得這般懇切執拗,也不忍心再一味講道理逼他。
“罷了,你既這般執念,便親自去尋你十三叔好好談談吧。後宮不得干政,前朝取捨,終究是帝王自己的決斷。”
弘晝抬眼望著她,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小聲嘀咕:“果然和皇阿瑪從前說的一模一樣,皇額娘但凡不想繼續聊、不想講道理了,就拿‘後宮不得干政’當萬能藉口搪塞人。”
聞言,穆寧眉眼驟然一垂,瞬間斂去所有溫和笑意,眉眼間浮起一層淡淡的疲憊與落寞,神色懨懨的,透著難以言說的傷感孤寂。
這模樣來得又快又猝不及防,直接把弘晝嚇了一大跳。
他心裡咯噔一聲,瞬間悔得腸子都青了,連忙起身拱手認錯,語氣慌張無措:“兒臣失言!兒臣胡言亂語,皇額娘千萬莫要難過傷感!”
弘晝生怕一句話戳中自家皇額孃的傷心事,可慌亂之下,他也不知該如何安撫寬慰,手足無措站了片刻,只能狼狽又慌張地告退跑路,匆匆離開了慈寧宮。
可這份忐忑,一路跟著他回了養心殿,半點沒消。
他至今清晰記得皇阿瑪駕崩那幾日,皇額娘失魂落魄、形同木偶的模樣,那副丟了魂魄的死寂樣子,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一想到自己方才口無遮攔惹她傷心,弘晝坐立難安,心裡越想越慌。
思來想去,他連忙讓人傳旨,召裕安、溫宜兩位公主即刻入宮。
不多時,兄妹三人齊聚養心殿。
裕安與溫宜聽聞自家五哥,居然嘴碎惹得皇額娘傷心,頓時滿臉無奈。
可如今五哥已是九五至尊,身份天差地別,她們縱使心裡無奈,也不敢隨意數落指責。
無奈之下,只能連忙收拾行裝,快步趕往慈寧宮,想著寬慰皇額孃的心緒。
可等姐妹二人急匆匆趕到慈寧宮,惴惴不安地掀簾入內,預想中的落寞傷感閉門鬱結半點不見。
殿內碳火燒的正旺,穆寧正閒適坐在暖榻之上,安陵容和曹琴默分坐在她兩邊。
三人說著宮中舊事、閒散趣事,言笑晏晏,眉眼舒展,興致正濃,看不出半分傷感。
穆寧餘光瞥見進門的裕安和溫宜,瞬間笑了。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弘晝方才心虛忐忑,特意叫兩個妹妹過來給他收拾爛攤子。
她沒點破,也沒多提方才的事,只笑著招手,讓兩人過來挨著坐下,一同閒談說笑。
裕安和溫宜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過來,忍不住悄悄彎著眼笑。
自家這位皇上哥哥,當了皇帝,還是被皇額娘騙到了。
*
日子緩緩流淌,冬雪消融,春風入宮。
御花園的杏花開得滿枝爛漫時,景和元年正式改元。
兜兜轉轉幾番拉扯,弘晝最終還是鬆了口,準了哈達的告老摺子。
依照胤祥的舉薦,朝廷提拔了淑妃高舒瑤的父親高其倬接任吏部尚書,頂上了哈達空出來的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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