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打著卷一樣從魏珠眼前劃過,那雙一向藏滿了算計的眼睛難得出現了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的反應支撐著體面的笑模樣,抱著弘時輕聲解釋了一二咸安宮的狀態,不敢多嘴,也不知道怎麼給皇上找補。
弘時掙了掙,從魏珠懷裡下來,邁著胖腿往屋子裡跑。
“二伯,二伯,我是弘時呀二伯。二伯你在屋子裡嗎?二伯,給你的侄兒開門呀。”
這對天家父子的愛恨情仇,弘時作為一個不到六歲,並且基本上處於沒有開智的小娃娃來說太過深奧,他並不感興趣,甚至也沒有聽進去那些冠冕堂皇的苦衷。
他只知道這裡頭住著的人是他的二伯,嫡親的血脈,自家的實誠親戚,沒什麼好客氣的。
胤礽聽到外頭的聲響,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有些不靈活的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灰樸樸的袍子,乾瘦的雙手開啟大門,對上外頭白晃晃的雪地還有些難受,好似好久沒有這樣直面光,雙眼一時間受了些刺激,不自覺的掉了兩滴眼淚。
“二伯你怎麼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弘時的個子在小阿哥這一輩算得上非常出挑的,他靠近胤礽擔心的瞧了瞧,又嫌棄的後退了一步。
“二伯。”
被捏緊的鼻子透露出囔囔的聲音,一雙藏不住事的眼睛看的胤礽心頭梗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不大舒服的心口,還有些驚奇。
本以為自己沒有心了呢,沒想到還會難受。
“二伯你身上臭了,好臭。”
不是那種不洗澡的臭味,也不是久不通風的餿味,而是一種腐朽的味道,自胤礽身上和屋子裡傳出來。
胤礽慢慢蹲下身,感覺自己身上的各種關節都在噼啪作響。
“死人身上都是臭的。”
他的眼珠子是直愣愣的,瞳仁深黑,沒有一絲光亮。關在這咸安宮時間久了,膚色蒼白的像是一隻常年不見光的厲鬼,消瘦到有些鬆垮的皮膚掛在身上,像是披著一層人皮。
弘時被唬的跌坐在了地上,眼眶瞬間就包了一汪眼淚,靈敏的鼻子不死心的四處嗅了嗅,越聞越害怕。
他努力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雪和灰,拉著胤礽的手就要往外跑。
“那咱們快跑吧二伯,這裡頭有死人,太可怕了。”
胤礽一時不察,再加上弘時力大無窮,倒真被帶著踉踉蹌蹌的跑出去了兩步。
只是他這幾年吃的差,常年不見光不動彈,身子脆的像是一張存放了多年的紙,嘎巴一聲就碎了。
“啊!我二伯死了!”
被拽的急,起身太猛,今兒的飯也沒有好好用,胤礽一時間低血糖上了頭,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弘時這一嗓子嚎出了三里地,驚的外頭的禁軍和路過的宮人都跑過來幫忙。
魏珠額頭上的青筋嘣嘣直跳,一邊安撫著哇哇大哭的弘時,一邊抱著二阿哥到了屋裡躺著,又使喚著身邊的小太監報信兒的報信兒,喊太醫的喊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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