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他蹲在地裡,手上沾著泥,膝蓋跪在土坎上,親眼看著一棵苗從土裡鑽出來。
他若連這個都做不到,他就不配替朕守這片天下。
嬴政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擱在硯臺上。
他拿起帛條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隨後,他把帛條塞進竹筒裡,用蠟封住筒口,放在案上。
等下,他會再將這道密令交給蒙毅送往上郡。
他想象了一下扶蘇聽到這道命令時的表情。
那個被儒生教了十幾年仁義禮孝的年輕人,被他爹一道旨意打發去種紅薯。
嬴政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比較複雜的表情。
帶著帝王對子嗣的期望,也帶著父親對兒子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簾縫外面的月光偏了又偏,蟲鳴漸漸稀疏下來。
角落裡沈長青的呼吸聲很沉很慢,偶爾會被悶咳打斷。
嬴政側頭看了他一眼。
沈長青蜷在角落裡,帆布包摟在懷中,外袍蓋在肩上。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隨後,嬴政取出火種錄。
他在沈長青的名字底下加了一筆。
因此人之故,朕令長子扶蘇躬耕于田畝,以知稼穡之苦。
寫好之後,嬴政將火種錄收回。
簾縫外面的天色從漆黑轉成了深藍,東方的地平線上冒出了一層灰白。
嬴政把竹筒放在案上的顯眼位置,等蒙毅來取。
他靠回臥榻上,重新把身體調成虛弱蜷縮的姿態。
簾外傳來腳步聲。
蒙毅來了。
簾縫裡伸出嬴政手,把竹筒遞了出去。
蒙毅接過竹筒塞進懷裡。
“人已經備好了,卯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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