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且彎著腰退出了寢殿。
殿門合上之後，嬴政一個人坐在矮案後面。
他沒有批奏牘，沒有翻竹簡。
他就坐著。
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灰暗變成了漆黑，殿內的燭火燒矮了一截，蠟油凝在銅燈盞邊沿，滴在燈座上。
嬴政站起身，走出寢殿。
甬道里沒有光，只有月光從廊柱之間的縫隙裡漏進來。
他沿著甬道走到偏室門口，在門板外面站住了。
偏室裡的燭火已經滅了。
嬴政的耳朵貼近了門板。
很安靜。
安靜了三四息之後，門板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似是在咬什麼東西。
嬴政知道她又在咬枕頭了。
他的手掌按在門板上，指尖抵著木紋，攥了一下，鬆了。
他沒有推門。
上次半夜推門是因為情況緊急，他不得不進去。
但今夜他知道夏無且的銀針還在壓著，藥效沒過，這只是間隙漏出來的痛。
嬴政靠著門板旁邊的牆面，蹲了下來。
他蹲在偏室門口的石板上，背靠著牆，兩手擱在膝蓋上。
嬴政就蹲在那裡聽著。
他滅了六國，修了長城，橫掃天下所有不服他的人。
但他此刻蹲在一間偏室的門口，什麼都做不了。
偏室裡的聲音慢慢停了。
藥效壓上來了，她睡過去了。
嬴政在門口的石板上又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酸了一下。
他走回寢殿，沒有坐在矮案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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