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想辦法回去,哪怕惹孝莊皇太后厭惡,哪怕這樁婚事不過是她臨時攀扯出來的託詞。
殿內沉默了片刻,只聽得冰鑑中融水滴落的聲響。
“罷了,是哀家思量不周。”
“既然你已有婚約,那便封為和碩格格吧。如今出了孝期,擇日成親便是。”
孝莊皇太后望著跪伏在地的孔四貞,目光復雜。良久,她終於嘆了口氣。
她心中不是沒有不滿,可孔四貞身份特殊,孔有德的舊部仍在廣西,朝廷需要這面旗幟來安撫南疆,只能善待,不能強求。
“女兒多謝太后娘娘。”
孔四貞深深叩首,額頭抵住冰涼的金磚,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卻硬生生忍住了。
旨意傳至禮部和內務府時,官員們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多問半句。
籌備了好些日子的東宮妃冊封大典戛然而止,轉而改辦和碩格格的冊封禮,儀仗減半,規制降等。
可事情並未就此平息,福臨和孝莊皇太后這對母子又起了爭執。
“皇帝,既然貞兒已有婚約,那漢妃入宮之事便免了吧。”
孝莊皇太后端坐主位,語氣強硬,目光如刀。
她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更是一位強硬的守舊派。
她怕福臨沉溺漢女,怕漢女干預朝政。更怕福臨動搖滿蒙聯姻的國策,怕博爾濟吉特氏的地位被他人取代。
“難不成大清只有一個孔四貞是漢女麼,我們既已入關,自然要平衡各地。”
“朕會命禮部將合適的漢官之女名冊整理出來,此事就不勞太后費心了。”
福臨卻滿臉譏諷,唇角勾著冷峭的弧度。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挑釁。
“福臨,哀家是為了大清,為了你好。”
孝莊皇太后沉聲呵斥,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她望著這個兒子,既疼惜又怨憎。
那個曾經依偎在她懷中的幼童,如今已長成渾身是刺的帝王,母子情分在這十餘年的爭鋒中搖搖欲墜。
“這是朕的江山,是朕的大清,太后沒有資格對朕指指點點。”
福臨驟然拔高聲音,一把將手邊的茶盞掃落在地,青瓷碎裂,茶水潑濺。
“只能選一個,也不許給她東宮妃的殊榮。福臨,你該懂點事了。”
孝莊皇太后閉了閉眼睛,額角青筋微跳,良久才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開口時,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
福臨嘴角掛著冰冷的譏誚,再不多言,甩袖便走。
殿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震得窗欞輕顫。孝莊皇太后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殿中,望著滿地碎瓷,久久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