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膳，在福臨強烈的要求下，石蟬衣留下來陪他午睡。
乾清宮的寢殿比永壽宮的大些，帳子是明黃的，垂下來時把光濾成暖融融的一片。
石蟬衣躺在裡側，面朝牆壁，一隻手搭在枕邊，呼吸慢慢勻了。
石蟬衣睡得熟，福臨了無睡意。他先伸手撥了撥她耳邊的碎髮，指尖順著她耳廓走了一圈，又去碰她睫毛，輕輕掃了兩下，她皺了皺鼻子，沒醒。
他便去捏她搭在枕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捏過去，從大拇指捏到小指，捏完了又倒回來，像在數一串珠子。
帳子裡有些悶，他掀開一角透氣，又不願叫人看見她，趕緊合上，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
“蟬衣，蟬衣，這輩子我不乾淨，但我要跟你糾纏到底，等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守身如玉。”
福臨在石蟬衣耳邊如唸咒一般，他伸手把石蟬衣緊緊攏在懷裡，眼裡滿是陰鬱偏執。
雖嘴上這麼說，但一直到年底石蟬衣都沒有身孕，氣得福臨躲在乾清宮哭，哭完就去折騰佛寺，逼著他們幫自己想辦法。
“許是緣分不到......”
僧人們想用以往的話術敷衍過去，不外乎就是什麼緣分不到，什麼兩人不相宜。
“你敢說我跟蟬衣沒有緣分，招搖撞騙的瘋僧，不給我想辦法，我就推平你們這破寺，讓你們滾出京城。”
福臨聞言大怒，就差指著僧人的鼻子罵了。
他站在寶殿裡，仰頭看著那尊新上了金漆的佛像，忽然覺得那佛也在笑他，便更惱了，一腳踢在香爐上，香灰撲了他一袍子。
僧人們生無可戀，又是念經又是做法，搗鼓了一堆手段。
有的說他前世有業障，有的說他此生犯小人，有的翻出壓箱底的密宗儀軌，畫了一堆看不懂的符。
殿裡煙霧繚繞，木魚聲從早響到晚，福臨跪在蒲團上，膝蓋跪青了也不肯起來。
見福臨還是不滿足，大家乾脆把原因推到他身上。說他梵行不清，需要向佛祖贖罪，等罪孽贖清，孩子也就來了。
住持說這話時手心裡全是汗，閉著眼等福臨發火，沒想到福臨竟認認真真的聽了，還問怎麼贖。
福臨一邊折騰自己，一邊咒罵宗親王公不乾淨，耽誤了他贖罪，將他們都收拾一遍。
他派了一隊太監去各府盯著，說諸王貝勒房事不清，要他們齋戒沐浴，連一個月不許近女色。
太監們拿著冊子，日日去各府門口畫卯，誰家夜裡點了燈，誰家早上倒了水，都記得一清二楚。
“哎，我真是求皇上了，能不能給個痛快，不要再折磨我們了......”
“管天管地，都管到我們房中事來了......”
“皇上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誰家皇帝派太監盯著行房的，老子都被嚇沒了......”
“還不如回盛京老家，過不下去了......”
“......”
宗人府裡，幾個宗室聚在一處抱怨，越說越氣，茶盞磕得叮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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