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奴也沒在意,拎起兩個酒罐走在前面。
劉玉娘抱著那隻小罐子跟上去,臉上神色如常,只是把罐口重新蓋好了。
酒被搬到篝火旁,分給了眾人。
經由劉玉娘之手的那罐酒,被偏將隨手倒給了李克用。李克用接過來一飲而盡,抹了把鬍子,繼續跟諸將說笑。
那一夜,李克用睡了個好覺。
帳外的篝火漸漸熄了,巡夜的梆子敲了一遍又一遍,偶有軍情傳來,信使在帳外等候,可任憑外面多少動靜,都沒有叫醒他。
他沉在一片無夢的黑暗裡,連身都沒翻一個。
“難得睡了個好覺,昨夜可有事發生。”
李克用醒來後揉了揉眉心。他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自李落落死後,他每夜不是失眠便是噩夢,常常睜眼到天亮。
今日醒來,只覺得頭清目明,連身上的隱痛都輕了幾分。
行軍打仗有幾個不受傷的,他身上更是帶著積年舊傷,總會隱隱作痛,今日倒是舒緩了很多。
“昨夜偶有軍情,但大王睡得正好。對面也不是什麼大將,所以沒發兵。”
屬下恭敬地回話。
昨夜起了大霧,山谷裡白茫茫一片,幾步外便看不見人影。
李克用又叫不醒,幾個將領商量了一下,擔心貿然出兵會被埋伏,就只是派斥候緊盯,按兵不動。
“嗯,做得好。召人來議事。”
李克用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他走到帳外,晨霧還沒散盡,山間的空氣溼冷而清冽。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層層營帳,投向東南方向。
“劉仁恭這條養不熟的狗,本王能打得下一次幽州,就能打下千千萬萬次。”
他語氣裡沒什麼怒氣,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他根本沒把劉仁恭當回事兒,幽州他一定要收回來,這不過是早晚的事。
當年他收留劉仁恭,給他兵,給他糧,替他請了節度使的旌節,如今既然翻了臉,那就再打下來一次就是了。
“起霧了,今日應該不會打起來,你去衙內那裡吧。”
袁建豐晨起時就叮囑劉玉娘,這次他本來不想帶上孩子,想把她丟在晉陽宅子裡。
但劉玉娘堅持要來,說什麼營中會說番邦話的人多,她跟人多練幾次學得更快,所以袁建豐才帶著她。
“好,衙內罰我寫字,我還沒寫完。”
劉玉娘晃了晃腦袋,目光落在那些濃郁的霧上,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只要李克用不糊塗,幽州就不會丟,太原也不會那麼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