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在房間裡睡了七天。
期間老闆一度以為她去了另一個世界,每天早上來敲一次門,手裡攥著備用鑰匙,猶豫著要不要擰開,敲到第三天的時候,裡面終於傳來一聲含混不清的“活著”,老闆鬆了口氣,繼續每天把熱水和飯菜放在她門口。
第七天傍晚,季嬗伊拉開了房門,頭髮亂成一團,衝鋒衣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整個人一副睡蒙了的樣子,她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骨頭噼裡啪啦響了一串,像放了一掛小鞭炮。
老闆正好端著茶水上樓,看見她愣了一下:“姑娘,你這……是睡夠了?”
“睡夠了。”季嬗伊打了個哈欠,“就是好像把脖子睡歪了。”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樓下飯堂坐下,老闆從後廚拿了一個塑膠袋出來,袋子裡裝著曬到半乾的野菜,蕨菜和薺菜混在一起,灰撲撲的一堆。
“這是你那三個朋友退房的時候留給你的。”老闆娘把袋子擱在桌上,“說是你們提前說好了的,他們挖的多,留了一些讓你嚐嚐,新鮮挖的,比超市買的有味兒。”
季嬗伊接過袋子,掂了掂,有點分量,野菜曬得差不多了,乾巴巴的,捏起來沙沙響。
她腦子裡浮現出三張人臉,胖子的最清楚,笑眯眯的大胖臉,嘴裡還在唸叨什麼野菜愛好者協會;無邪站在後面,表情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張起靈的輪廓在邊上,沒笑,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像一道立在那裡的影子。
她本來想把這袋子丟掉,反正她又不會做飯,在城裡也沒有能轉贈的人,留著也是佔地方,但老闆沒走,靠在櫃檯邊上開始嘮家常,從她小姑子包的野菜肉餡包子聊到去年冬天醃的酸菜,一聊就是十幾分鍾。
季嬗伊聽著聽著就有點餓了,尤其是那傳說中皮薄餡大的包子,聽上去她一口能吃兩個。
“老闆,”她打斷了那個關於酸菜缸的詳細描述,“你這有面粉和肉嗎?”
“有啊,我昨天新進的貨,咋了?”
“幫我蒸一籠吧。”她把那袋野菜推過去,“我加錢,你再加點肉,其他的你看著來。”
老闆娘爽快地應了,拎著野菜進了後廚,午飯時,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端上了桌,果然是皮薄餡大,野菜摻著碎肉,咬一口帶著一股清苦的野菜香。
季嬗伊一連吃了四個才停下。
她在這個鎮子上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退了房,坐了一趟長途汽車,又轉了兩趟火車,顛簸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小破房。
是一棟老居民樓的三樓,兩室一廳,傢俱全是之前流行的款式,早過時了,樣式陳舊但還能用,她便也懶得買新的,客廳窗臺上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已經記不清上次澆水是什麼時候了。
門口趴著一隻橘貓,看見她過來喵了一聲。
“你也還活著呢。”季嬗伊蹲下來摸了它一下,橘貓蹭了蹭她的手,又喵了一聲。
季嬗伊進門換鞋,然後走到臥室,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鐵皮箱子。
箱子不大,鎖釦鏽了一半,她用稜刺的尖端挑了一下就開了,裡面零零碎碎放了不少東西,幾本舊筆記本,一沓發黃的手繪地圖,幾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裡面是她從各地遊玩回來時帶的“紀念品”,都是些老物件了,當然和她比起來都還很年輕,如果拿給胖子看,他估計得抱著親幾口喊寶貝。
她蹲在床邊,把這次收穫的玉簡拿出來,並排放在地板上。
第一塊是半年前從西藏拿到的,第二塊是前幾天從戰國墓裡的暗格裡取出來的,兩塊都是青灰色,巴掌大小,質地相同,邊角刻著同樣的紋飾,她把第二塊翻過來,背面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和第一塊背面的凹槽對應得上。
還差四塊。
季嬗伊盤腿坐到沙發上,拿起第一塊玉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上面刻著一行極小的文字,比小米粒還小,普通人要用放大鏡才看得清,但她不用,她看這種東西看習慣了,眯著眼就能辨認出來。文字的意思是“西行三百里,水斷之處”。
第二塊玉簡上的字更少,只有四個字:“石中藏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