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準時停在了衚衕口，幾個人把收拾好的包拎上車，解語臣坐在副駕駛，後排擠了四個人，胖子被擠在中間，兩隻手扶著前面的座椅靠背，嘴裡嘟囔著花爺下次換個大點的車。
機場的路不算遠，解語臣在路上把情況又往細裡說了一遍。
黑瞎子失蹤十七天，最後一次發座標是在滇南一片叫“蟲子嶺”的原始森林深處，當地人把那片地方叫蟲王嶺，據說是古滇國蠆王建墓的位置，古滇國盛行巫蠱之術，蠆王更是個中高手，傳說他生前用蠱蟲為自己修建了一座仿蟲巢的墓室，層層巢狀，越往深處越像鑽進了一隻巨大蟲子的肚子。
解語臣之前已經派了兩批人先進去探路，第二批三天前失聯了，第一批進去之後只傳回來一段很短的語音，說裡面蟲多、岔路多、容易迷路，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所以我們現在對裡面的情況基本上是一抹黑。”解語臣說。
“那不叫一抹黑，”胖子在後排糾正他，“叫兩眼一抹全是黑，比一抹黑還黑一層。”
季嬗伊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快速掠過的路燈，沒有說話，她在想那具蠆王的棺槨，如果真的是用蠱蟲造墓，那裡面大機率會有一件東西是她曾經見過的，比如用來鎮壓蟲母的器物，這種東西往往會和墓主人的屍骨放在一起，當然這只是猜測。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沒去過那座墓，裡面沒有爬爬。”她開口安慰。
到機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解語臣早就提前買好了票，過了安檢直接登機，胖子還買了一包滷雞爪，被解語臣看了一眼就默默地塞進了包裡。
飛機起飛之後機艙裡安靜下來，無邪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胖子已經開始打呼嚕了，聲音不大不小，引得前排一個乘客回頭看了好幾次，張起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雲層，不知道在想什麼，季嬗伊坐在無邪旁邊，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口香糖，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另一顆放在座位扶手上。
沒有人說話。
飛機落地昆明的時候天還沒亮，空氣裡帶著一種不同於北方的溼潤，混著植物和泥土的氣味，幾個人出了機場，一輛深綠色的越野車停在接機口，解語臣打了個電話，車就開過來了，開車的是個當地嚮導，姓楊，瘦高個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外套，話不多，看到人就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幫著把行李裝進後備箱。
“楊師傅，車子能開到哪？”無邪問。
“開出市區。”老楊說，“蟲王嶺那邊沒有路，車只能到山腳，剩下的要靠腿走，大概還要走大半天的山路。”
“那路上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老楊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別的沒什麼，就是別亂碰東西，那邊的花花草草的，都有可能帶毒，還有蛇也不少，白天還好，晚上比較麻煩。”
“你是我們這次的嚮導？”胖子問。
“算半個。”老楊說，“小時候在那邊住過幾年，知道大概的路，但蟲王嶺裡面我沒進去過，進去了沒出來的事我聽過不少，我最多把你們送到林子邊上。”
“夠了。”解語臣說。
車出了城區之後沿著山路開了三個多小時，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植被也越來越密，從闊葉林逐漸過渡到雨林，車窗外能看到的天空越來越少，樹冠在頭頂上方几乎連成一片，沿途經過幾處村莊，規模都不大，路邊有一些種著芭蕉和甘蔗的小塊田地，屋前掛著一些乾的草藥和獸皮，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煙燻味道。
老楊在其中一個村子口停了車，讓他們下車活動了一下腿腳，他自己去村口一戶人家打了個招呼，那人遞給他一捆用棕櫚葉包著的什麼東西，他沒開啟就直接放進了車後備箱裡。
“那是什麼？”胖子問。
“草藥。”老楊說，“驅蟲的，進林子之前每個人身上都得擦一點，不然走不出多遠就會被叮得不成樣子。”
“那我們這位小哥應該是不用，正好省下來的那份給胖爺我。”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路面徹底變成了土路，最後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坡地上停下了，老楊熄了火，指了指前方那片已經看不到盡頭的密林：“到了，再往前車就開不進去了，從這兒開始要靠走了。”
幾個人下車，老楊把後備箱裡的行李卸下來，又把那捆棕櫚葉開啟，裡面包著幾把乾枯的植物莖葉，顏色發褐，聞起來有一種很濃的、略帶辛辣的藥味，老楊教他們每個人用手搓碎一些，抹在手腕、腳踝和衣領邊緣，抹完之後那味道不小，但確實能感覺到周圍的蚊蟲開始繞著他們走了。
“從這裡走大約兩小時，有一處廢棄的石屋，以前是守林人住的，可以在那裡過夜，明天再繼續往裡走。”老楊指了指林子深處一條不太明顯的路徑，“路不算難走，但你們注意腳下，這條路上有不少蛇洞。”
胖子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落葉層，沒話找話的隨口問：“蛇洞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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