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騎著甲蟲在甬道里狂奔了大約兩分鐘,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蟲子的腥臭味和泥土的潮氣。
甲蟲的六條腿刨得飛快,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坑,偶爾撞到側壁,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落,砸在她背上和肩膀上,她也沒法躲,只能埋頭趴著,把臉貼在甲殼上,一隻手攥著稜刺的柄,另一隻手死摳著甲殼邊緣的凸起紋路。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蟲子力氣大、跑得快、殼又硬,萬一它就這麼一路衝回那迷宮似的甬道里,她好不容易走出來的路就全白費了,而且這玩意兒得弄死,不然這麼大的東西橫衝直撞,撞到人身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季嬗伊把稜刺拔出來,用嘴叼住稜刺的柄,騰出右手從口袋裡掏出那瓶殺蟲劑,然後側過身,用手臂夾著瓶身把殺蟲劑的噴口擰了下來,對準剛才稜刺刺出來的那道縫隙把殺蟲劑都灌了進去,液體順著傷口滲進去,她又嫌不夠,咬了自己的右手一口,把滲出來的血珠順著同一個位置滴了進去。
做完這些之後她鬆開手,藉著甲蟲轉彎時身體傾斜的慣性從它背上滾了下來。
她在落地的時候就地翻了一圈卸掉衝力,胳膊肘和膝蓋蹭了一身泥,但沒受什麼傷,甲蟲衝過拐角消失了甬道里,季嬗伊站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和碎土,把稜刺在僅剩的一條褲腿上蹭了蹭插回口袋,又看了看那隻甲蟲消失的方向:“希望你別毒上加毒進化了吧。”
她沿著來路往回走,這一路被蟲子在甬道里橫衝直撞留下來的痕跡很明顯,地面上到處都是新翻的泥土和碎石,還有一些被撞塌的洞口邊緣,那蟲子跑的是真快,來的時候三兩分鐘,往回走卻花了大約十分鐘。
走著走著從一旁的岔路洞口走出來兩個人,是解語臣和張起靈。
解語臣走在前頭,手裡握著那根拼接好的長棍,棍身斜垂在身側,步伐穩重,臉上沒太多表情,張起靈跟在他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步子很輕,視線始終在掃周圍的洞壁和頭頂,確認那些陰影裡有沒有藏著東西。
季嬗伊看到他們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螞蚱哥?大張哥?你們怎麼找過來的?”
解語臣回頭看到她,腳步放緩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缺了一截的褲腿上停了一瞬,確認她沒有明顯的傷之後才開口:
“我聽到了胖子的喊聲,他說往北走,我就選了一個向北的甬道走了一段,路上發現了幾條被炸穿的甬道,恰好看到啞巴張橫穿過來,就一起走了,一路上都有白毛猴子的屍體和蟲子殘骸,就順著痕跡追過來了。”
張起靈一直沒有說話,只在最開始朝她點頭示意了一下。
“那現在就差一個無邪了,甬道是胖哥炸穿的,他現在在前面等著,墨鏡男也找到了,當苦力啃土呢,還有螞蚱哥手下的兩個人也和墨鏡男在一起,都在前面那間大石室裡,不過那裡面有半人高的大甲蟲,具體幾隻不知道,殼很硬。”
“那就走吧,先集合再找無邪。”
三個人沿著甬道又走了約莫兩分鐘就到了胖子藏身的地方,胖子正蹲在甬道拐角處的一個小凹坑裡,洛陽鏟橫在膝上,時不時探出半個腦袋往石室的方向看一眼。
他聽到腳步聲警惕回頭,看到季嬗伊帶著解語臣和張起靈一起回來了,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
“小哥!花爺!”胖子從凹坑裡蹦出來,把石室裡的情況又說了一遍,“你們可算來了!我跟你們說,胖爺我剛才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那甲蟲跑起來跟火車頭似的,大妹子騎在它背上嗖一下……算了這事回頭再說,黑眼鏡還在裡面啃土呢,還有花爺你那兩個人也在裡面,天真沒和你們一起?”
“沒有,路上沒遇到他,不過他聽見了你的喊話應該也會往這邊走,他們狀態怎麼樣?”解語臣問。
“還行,能動能比劃的。”胖子說,“就是那黑眼鏡看著瘦了一圈。”
幾個人在拐角處簡單商量了一下怎麼把黑瞎子他們撈出來,季嬗伊把自己剛才和大甲蟲過招得到的資訊說了出來:這種大甲蟲的視覺不太好,主要靠觸鬚感知周圍的氣流和震動,而且外殼雖然堅硬,但甲殼接縫處是薄弱點,一旦刺進去之後它就會失去平衡。
“我扮蟲子混進去試試,先問問墨鏡男裡面怎麼個情況,還有沒有其他蟲子。”季嬗伊說,“他們能扮成功一次,我應該也能。”
她說完就開始動手,用手把石室地面上的碎土往自己身上抹,又用稜刺把幾隻剛才戰鬥中死掉的蟲子殘骸挑起來掛在肩膀和揹包上,還往頭上蓋了一片半乾的蟲殼,偽裝得很全面,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和蟲子毫不相干,乍一看一整個移動的垃圾堆。
“這真能行嗎?”胖子感覺不太靠譜。
解語臣沒說什麼,但是他把自己的槍給了季嬗伊。
季嬗伊接過槍,底氣十足,大搖大擺地從甬道口走了出去。
而那隻甲蟲監工立刻轉動了方向,觸鬚朝她快速擺動了幾下,然後邁著笨重的步子走了過來,用前螯頂了一下她的後背,把她往牆壁的方向驅趕,力道不重但帶著不容反抗的催促意味,意思很明顯:過去,幹活。
季嬗伊順從地走到牆邊蹲下,假裝連啃帶挖的幹活,實則側過頭朝黑瞎子的方向擠了一下眼,黑瞎子剛才就注意到有人進來了,但當看到那坨垃圾堆一樣的東西一開始硬是沒敢認,直到她轉過頭才認了出來,他停下手裡的動作,也朝她擠了一下眼,雖然只有他的墨鏡看到了,然後兩人就開始用手語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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