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抓住你了？”胖子聞言湊到棺材邊往裡看，那具男屍的兩隻手依舊安靜地交疊放在胸前，三對蟲足也沒有任何動作，泡在暗綠色的蟲子裡，看上去就是一副死了很久而且不會屍變的老實屍模樣。
季嬗伊自己也愣了一下，可她明明能感覺到棍身傳來的阻力，而且那種力道很明確，就是有人在另一頭拽著棍子，正在緩慢又用力地把她往棺材的方向拉。
她不甘示弱地握緊棍身往回拽，手臂上青筋繃起，沉腰發力，一隻腳踩在青銅棺上，整個人重心往後坐，和棺材裡的那個東西較起勁來了。
還真給她拽動了。
棍身從蟲液裡被一寸一寸拉出來，末端帶出一隻黑色的小爪子，指甲細長，緊緊扣在棍身上，被拽出蟲液表面的一瞬間，那東西像是空氣過敏一樣，猛地鬆開了爪子，縮回了蟲液深處，只在液麵上留下一圈正在散開的波紋。
“這啥玩意兒？”無邪也湊了過來。
“蟲子大王的兒子？”胖子探頭朝裡看，但除了翻湧的蟲液和那具男屍之外什麼都看不到，“難怪一件陪葬品都沒有呢，這也太窮了，父子倆住一間房就算了，還用同一具棺材？”
“那爪子看著不像人手。”無邪反駁胖子蟲子大王兒子的說法。
“你看這蟲子大王像個人不？”
無邪張了張嘴，確實不太像，那具男屍除了大致的人形輪廓之外，軀幹兩側那三對蟲足已經說明了問題，就算他生前是個人，死後也早就不是了。
季嬗伊在他們說話的間隙裡已經再次把長棍探了下去，棍身穿過蟲液層，觸到棺底的硬物表面，然後往側面探了一下。
果然，那東西又抓住了棍子，力道比剛才更大了，不再緩慢拔河，而是猛的一下拼命往下拽。
季嬗伊也早有準備，兩人隔著蟲液層和一層棺材板又較上勁了，最終還是季嬗伊略勝一籌，她把棍子往上一提，那東西再次被她帶上來一截，這一次還有一條細長的手臂，灰黑色的皮膚，指關節突出，指甲彎曲如鉤，確實不像人手。
那東西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又被拉上來了，爪子一鬆，又縮了回去。
“大妹子你這幹嘛呢？”胖子在旁邊看著她把棍子探下去、被抓住、拽上來、縮回去、再探下去，如此反覆了三次，“這都成迴圈了，你倆擱這兒拔河呢？”
季嬗伊第四次把棍子探下去的時候，解語臣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明確，而且能聽出有些心疼那根長棍：“我的棍子不是用來幹這個的。”
季嬗伊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不情不願的把手鬆開了：“那你來？”
“我不來，先把這具男屍挪開。”解語臣說，“不把上面這層清掉，下面的東西沒法處理。”
“同意。”黑瞎子也湊了過來，“老這麼你拽我拉的不是辦法，還是先把這位大哥請出來，看看底下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從揹包裡翻出一卷繩索，手腳麻利地打了個套狗釦，很專業的活釦結，越拽越緊的那種，然後把繩釦沉進棺材裡小心翼翼地繞過男屍的腋下和胸前，把繩圈套在了它的軀幹上。
“你打套狗釦的繩子套屍？”胖子說。
“那不然呢？你用什麼套，手伸進去抓？”
“那現在這個繩套改名套蟲子大王扣了。”
“胖爺，搭把手。”黑瞎子把繩子的另一端丟給胖子，兩個人各自握住繩子，一起發力往外拉，男屍被緩緩拽離了棺液表面。
綠色的蟲子群從它身上滑落，發出細密的啪嗒啪嗒聲，馬上就有一層新的蟲群翻湧上來試圖重新覆蓋它的身體，但被繩子拉到一定高度之後就無法再跟上來了。
男屍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升起來，先是肩膀露出液麵，隨即是軀幹，露出下面已經微微塌陷的腹腔輪廓
“希望它皮還夠結實吧，別到時候給人家分屍了，那就太不道德了。”
再然後就拉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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