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永壽宮時,暮色剛合,宮燈次第亮起,將院子裡的老梅照得影影綽綽。
殿內暖香浮動,地龍燒得足,一腳踏進去,寒氣便被生生隔絕在外。
沈知意正歪在榻上,身上蓋著條薄絨毯,懷裡抱著大公主明珠。
小姑娘剛滿週歲不久,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隨了沈知意,靈動得很。
她正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想去夠旁邊襁褓裡妹妹的臉。
“明珠,”沈知意輕輕往後退了退,聲音溫柔卻不失堅定,“不可以碰妹妹的頭哦。妹妹還小,骨頭軟著呢。”
明珠眨巴眨巴眼,小手停在半空,似懂非懂。
她歪著腦袋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襁褓裡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小模樣認真極了,點完頭還“嗯”了一聲,奶聲奶氣的。
她轉而把手往下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妹妹露在襁褓外的小胳膊,那胳膊藕節似的,又白又嫩。
摸完,明珠滿足地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幾顆剛冒頭的小米牙,口水都險些流下來。
沈知意心頭一軟,低頭在明珠額上親了親。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皇上駕到——”
話音未落,李玄度已大步流星地跨進門來。
他身上還披著外頭的寒氣,眉梢卻帶著暖意,顯然是急著趕來的,連大氅都沒來得及脫。
沈知意抬頭一看,唇角微勾,也不起身行禮,反而抱著明珠往前一遞,毫不客氣地塞進了李玄度懷裡:“來得正好,這小傢伙,越來越沉了,臣妾胳膊都酸了。”
李玄度一愣,隨即失笑,連忙伸手接住。
明珠入了父皇的懷抱,非但不認生,反而興奮地扭了扭小身子。
她仰起臉,盯著李玄度看了兩秒,那張小臉忽然笑成了一朵花,小嘴一張,清清楚楚地蹦出幾個字:“夫、夫、夫......父皇!”
雖然“父”字咬得還有些含糊,可那意思明明白白,半點不差。
李玄度渾身一僵,隨即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又猛地抬頭看向沈知意,聲音都變了調:“知意!你聽到沒?明珠會叫父皇了!朕的明珠會叫父皇了!”
那驚喜勁兒,像是撿到了天大的寶貝,連帝王威儀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沈知意抿了抿唇,心道:我夜夜抱著她教,她能不會嗎?
可她面上絲毫不顯,反而輕輕哼了一聲,偏過頭去,做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樣:“明珠還真是喜歡你這個父皇,開口叫的第一聲竟然不是母妃,而是父皇。臣妾日日陪著她、哄著她、喂著她,倒成全了皇上,白撿個便宜父親。”
那語氣又嬌又嗔,像只伸爪子撓人的貓,不撓疼,卻撓得人心尖發癢。
李玄度聽了,非但不惱,反而滿心熨帖,一臉滿足,下巴都微微抬了起來:“朕的公主,自然是喜歡朕的。這叫父女連心,血濃於水,旁人羨慕不來。”
他低頭又去逗明珠,捏了捏她的小臉:“來,明珠,再叫一聲,叫父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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