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緊不慢,格外從容。
周通判和趙勇神色一變,同時轉頭看去。
晨霧之中,一輛極其寬大華麗的黑色馬車順著官道緩緩駛來。
拉車的是兩匹神駿神氣的白馬,馬鬃修剪得整整齊齊,車廂用上好的紅木打造,四角懸掛著精緻的銅鈴,隨風發出叮噹脆響。
在這條全是泥腿子走的破官道上,這麼一輛馬車顯得格格不入。
趙勇眉頭狠狠一跳,立刻握緊了手裡的大斧。“孃的,哪來的達官貴人,大清早往江寧城跑?!”
周通判面色陰沉如水,抬手狠狠一揮。“不管是哪個王八蛋,都絕不能讓他壞了咱們的大事!”
“攔下它!”
十幾個如狼似虎的江寧軍士卒從路旁草叢中猛地衝了出來,手裡明晃晃的腰刀直接架在了兩匹白馬的脖子前頭!
馬匹受驚,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車伕嚇得臉色煞白,死死拉住韁繩。
幾名滿臉殺氣的軍卒跨步上前,手裡的長刀重重砍在車廂木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木屑亂飛。
領頭計程車卒指著車門,扯開嗓門惡狠狠叫罵起來。“車裡的是什麼人,立刻給老子滾出來!”
車廂門簾猛烈晃動了兩下。
裡面猛然炸開一聲極度自信的呵斥。“放肆!”
伴隨著這聲怒斥,錦緞門簾被人一把從裡面狠狠扯開。
緊接著,一個光溜溜、圓滾滾的腦袋從車廂門洞裡猛地探了出來。
這顆光頭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鋥光瓦亮,半根雜毛都沒有。
腦袋的主人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奢華的紫色錦緞長袍,腰繫玉帶,手裡還捏著一把鑲金摺扇。
小光頭衝著車架旁邊的幾個江寧軍士卒破口大罵。
“哪個不長眼的狗雜種敢攔本少爺的車駕?”
“你們長了幾個腦袋?知不知道小爺我是誰?敢打我的劫?”
圍在車廂旁邊的十幾個江寧軍士卒面面相覷。
他們本以為車裡坐著的是什麼江南世家的老爺,或者哪個告老還鄉的朝廷大員,結果鑽出來這麼一個小毛賊模樣的光頭少年。
領頭計程車卒把手裡的腰刀往前遞了遞,刀尖幾乎貼到了小光頭的鼻尖上。
那士卒啐了口黃痰在地上。“管你孃的是誰,給老子滾下車來,少在這跟老子擺譜,再廢話一句,老子先把你的光頭給剁下來當球踢!”
小光頭看著那柄明晃晃的鋼刀,臉色稍稍變了變,但身子硬是沒往後縮。
他把摺扇往掌心裡狠狠一拍,指著那名士卒的鼻子,扯著嗓門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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