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指著管事的臉,嗓門拔得老高。“你開什麼玩笑?讓我等堂堂朝廷命官,蹲在這黃土坡上啃這種乾癟的白麵饅頭?!”
管事連眼皮都沒抬,手裡抓著一個灰撲撲的窩窩頭,隨手扔給面前的一個學生。
布政使被無視得徹徹底底,頓時火冒三丈。
他上前一步,雙手狠狠拍在木桌案上,把盛著鹽菜的破碗震得一跳。“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布政使轉身指著站在後面的江寧總督。“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是江寧總督大人!從一品!整個江寧都歸他管。”
“本官乃江寧布政使,掌全省錢糧民政!”
“後頭站著的,按察使、參政、通判、同知!”
“全江寧最有頭有臉的大員全在這裡,你拿這種下等差役都不屑多看一眼的麵疙瘩來打發我們?!”
“靖安王的話,你還真當聖旨執行是吧?都不會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嗎?好歹拿些鹿尾羊羹,又或者是四涼四熱的席面,配上江南陳釀!”
“到時候我們出去了,自有你的榮華富貴,但你今日的行為,你可知我們出去之後,你是什麼結果?”
管事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甩,他慢慢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布政使身上那件大紅補服,嘴角的乾草吐在泥地裡。“什麼總督,布政使,老子不懂。”
管事嗤了一聲,抬手敲了敲木桶邊沿。“但老子不管你們是誰,也不管你以前管多少錢糧。”
“進了這荒山,靖安王殿下定了死規矩,只有一種人,那就是翻土的苦力。”
管事把桌上的大竹筐往布政使面前一推,冷冷開口。“吃不吃?”
“不吃就趁早滾蛋,扛起鋤頭去西面山坳裡刨石頭。”
“少在這耽誤別人領糧,後面還有幾百號人等著呢。”
“你!!!”布政使被頂得胸口一陣劇痛,指著管事的鼻尖,手指顫抖不止。“粗鄙家奴!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對本官這般講話?!”
“信不信來日本官脫了困,要你好看!”
布政使拔高了嗓門,整個人往前衝,眼看就要在草棚前動起手來。
總督在後頭快走兩步,他知道布政使在他面前刻意表現拍馬屁,所以伸手拉住了布政使的後衣領。“行了。”
總督的聲音很沉,帶著幾分威嚴,他將布政使拉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自己官袍上的皺褶,淡淡開口。“不要跟這些下人置氣,失了咱們的體面,傳出去惹人發笑,丟份。”
布政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順著總督的臺階退了下來。
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領,滿臉不屑地斜了管事一眼。“大人說的是,是下官失態了。”
布政使整了整袖口,下巴抬得老高,聲音洪亮得生怕周圍人聽不見。“咱們這幫人,頂著江南文人的氣節,捨身取義,日後朝廷撥亂反正,咱們那是要直接入中樞拜相的。”
“他這種泥腿子下人,賤命一條,等咱們入了中樞,一腳踩下去就能踩死一堆。”
“吾方才居然同這種卑賤小人動氣,實在是有辱我寒窗苦讀三十年的聖賢書。”
布政使昂首挺胸,滿臉傲色,邁步朝山坡頂上走去,連那個木桶都懶得再看一眼。
管事站在案臺後頭,看著布政使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樣,並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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