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
“京城裡那幫老頭子天天在奏章上彈劾本王手段殘暴、辱沒斯文。”
“本王倒要親自去瞧瞧,他們嘴裡那些不可折辱的江南士林領袖,到底是怎麼個斯文法!”
李承澤一甩長袍,邁開長腿朝門外走去。“走走走,去看看熱鬧!”
王豐飄喜笑顏開,那顆光頭在燈火照耀下一晃一晃的,屁顛屁顛跟在後頭。
……
城外,荒山。
凜冽的夜風颳過樹縫,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半山腰的一間破茅草屋裡,昏暗的油燈在泥牆上映出幾個雜亂晃動的人影。
一股子濃烈的草藥苦味混雜著發黴的草蓆味,嗆得人直皺眉頭。
屋子正當中的爛木板床上,江寧總督直挺挺地躺在那兒,面色青白,乾裂的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一個揹著藥箱的老大夫坐在床沿的小木凳上,伸出乾枯的手指搭在總督的手腕上。
屋裡一片死寂。
疤臉管事抱著那根黑油皮鞭,靠在漏風的門板旁,有些不耐煩地催促。“老頭,怎麼樣了?”
“這人到底能不能活?你倒是給句準話啊。”
老大夫緩緩收回手指,從破草蓆上站起身來,將兩隻袖子攏在胸前,重重嘆了口氣。“這位大人是急火攻心,再加上連日勞碌,身體虧空得太厲害。”
“腹中幾日沒有正經米水下肚,腸胃乾癟枯竭,氣血根本供不上心脈,這才導致痰迷心竅,昏厥不醒。”
老大夫一邊說著,一邊從藥箱裡掏出針包。
疤臉管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上前一步。“老子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醫理,你就直接說,會不會死?”
這才是疤臉管事最關心的事。
靖安王雖然下了死命令要好好磨磨這幫官老爺的骨頭,可要是堂堂從一品封疆大吏真在自己看守的地界上嚥了氣,終究會給王爺添幾分麻煩。
老大夫搖了搖頭。“死是死不了的,這位老大人平日裡底子極厚,定然常年服用人參鹿茸這些大補之物養身,經絡裡的元氣尚存。”
“待老朽施針替他化開胸口這團鬱氣,再灌上一碗濃姜參湯,天亮前就能緩過勁來。”
老大夫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嚴肅。“不過後續必須好生調養。”
疤臉管事聽到死不了三個字,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嘴裡罵罵咧咧。“死不了就行!只要喘著這口氣,老子管他後續怎麼調養!”
“醒了明天該幹活還是得幹活,王爺的規矩誰也不能壞!”
茅屋狹窄昏暗的角落裡。
幾十名身上掛著鐵鏈的江寧官員,還有前排擠進來的十幾個書院學子,自始至終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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