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袍袖隨意一翻。
守在石階兩側的錦衣衛老兵得到示下,手裡的大鐵盾順勢往邊上一撤,十幾個漢子提著手銬鐵鏈大步穿插進去。
嘩啦!
沉重的鏈條當頭砸下。
原本還抱著最後一丁點幻想的舉人和罪官們,被生鐵鏈條結結實實捆住了膀子,整個人被繩索硬扯著往後仰,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兩百多號人徹底成了木頭樁子,腦子裡全被那一萬名新學士子的事情填滿,連哀嚎聲都卡在嗓子眼裡,發不出半點動靜。
就在鐵鏈勒緊的關頭,前排一個瘦長臉的書生猛地往前拱了兩步。
書生兩隻膝蓋在地上蹭破了皮,衝著李承澤高聲叫嚷起來。“殿下!草民有天大的隱情要稟報,草民要是檢舉揭發,能不能戴罪立功,減免罪行?能不能留草民一條生路?!”
這一嗓子尖銳刺耳,是他拼盡全身力氣喊的,硬生生把周圍嘩啦作響的鎖鏈聲壓了下去。
按著他的兩名錦衣衛都被喊愣了一下。
李承澤斜靠在方天畫戟的沉鐵桿子上,抬起右手,輕輕擺了兩下,然後上下掃了這個瘦長臉書生兩眼,語氣平平淡淡。“舉報?說說看,你能給本王吐出什麼新鮮東西來。”
瘦長臉書生嚥下嘴裡的唾沫,身子發抖,但還是扯著嗓子大喊。“回殿下的話,今早破城殺守軍,壓根不是大夥的本意!”
“這樁抄家滅族的大禍,從頭到尾全都是周文昌周通判,還有舉人張貫兩個人一手策劃的!”
瘦長臉書生猛然扭過頭,乾枯的手指直直指向身後的人堆。“周文昌眼下受了重創,已經半死不活,但舉人張貫還好好活著,就在這裡!”
這話一落地,整個人堆轟然炸開。
前排跪著的幾十名罪官和書生,齊刷刷轉動脖子,無數雙充血發紅的眼珠子,瞬間鎖死在人群第三排一個青年的身上。
那青年頭戴方巾,身上的布袍早就被爛泥滾得看不出原樣。
見所有人的視線全砸向自己,張貫整張臉唰地變成了生石灰的顏色。
他整個人猛地縮起脖子,兩隻手在胸前拼命亂擺,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不……不不不,不是我!你們休要血口噴人……不不不!”
張貫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牙齒碰在一起發出咔噠咔噠的碎響,整個人拼命往後縮。
李承澤站直了身子,視線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張貫的頭頂。
張貫只覺得頭皮發炸,一股涼氣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後腦勺。
還沒等他想出半句脫罪的話,旁邊那些被鐵鏈鎖住的舉人全都瘋了。
原本同舟共濟的江南士子,此刻為了抓抓救命稻草,立刻爆發出最兇殘的惡意。
“殿下!學生作證,就是張貫!”
“對!就是張貫這廝在荒山上四處遊說!”
“昨夜子時,就是張貫和周通判鑽進帳篷裡,非說城裡空虛,勸大家搏一把潑天富貴!”
“要是沒有張貫在中間串聯煽動,我們這幫只讀聖賢書的文弱書生,借我們一百個狗膽,也絕不敢跟著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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