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城牆下數里內全是逃荒的饑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的不像活人。
“爹,城門應該是沒開,就是不知讓不讓進城?”時年看著前方說道。
“不開城門才是正常的,流民一旦進城,後果不堪設想,寧願在城外施粥,也不能讓流民進城。”陸老頭沉聲道。
的確是這個理,不是官員殘忍,而是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流民一旦進城,便會失控,打砸搶殺、暴動等事件都會發生。
這個時候,往往會在城外施粥,送水,而不是大開城門。
“老三,咱們不在這裡停留,繼續南下,吃食和水都夠,不能冒險。”陸老頭說完,直接趕著騾車從外圍繞過府城,還不斷的抽打著大騾子,讓它加快腳步。
陸豐年和陸滿年也是一樣的操作,這一次,時年跟在最後,防止有人跟上來。
陸老頭一口氣走出幾十裡,直到看不到聚集的流民才慢下來,大騾子已經累的開始喘粗氣了,可見這速度有多快。
“找地方休息吧。”陸老頭累的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車裡眾人腿腳也麻木的沒了知覺。
“知道了爹。”時年答應著,這一路上他的神識都沒收回來,同樣緊張。
【大大,再往前走二里,有個小山坳,那裡能休息。】喪彪趕緊播報。
騾車停下來後,陸老頭的後背早就溼透了,陸老太趕緊給他倒了碗清水。
“真是好險。”一口氣喝乾碗裡的水,陸老頭才緩過來。
城牆外的流民太多,且飢腸轆轆,看到有牲畜過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吃,人性在這一刻,早就拋之九霄雲外了,眼中只有活著。
牲畜死了、糧食被搶,這都是次要的,他們還會殺人,仇富的人哪裡都有,憑什麼你們能坐騾車,還有糧食和水,而我們卻活了今天沒明天?
所以陸老頭才會如此緊張。
過了澶州府,又走了五六天,便進入曹州界,當地界石碑上刻著 “曹州” 二字撞入眼簾,時年的眸光便是一沉,不自覺的握緊手中的砍刀。
曹州地處四省交界,管控向來薄弱,境內多平原,一望無際、無險可守。
每到災年,這裡都是土匪橫行,響馬遍地,極易跨省逃竄,官兵追剿難度極大。
上一世,原主一家,就是在這裡,連遭橫禍,最後只剩下原主一人。
放眼望去,田莊村落十室九空,屋舍院牆塌了大半,門窗拆得精光,只剩焦黑木架歪歪斜斜立在荒地裡,家家戶戶地窖、糧倉早被搜刮一空。
官道之上,但凡有人經過,必遭覬覦,盜匪橫行無忌,根本不將官府放在眼中。
山間、野林、廢棄土堡處處藏著匪夥,少則十數人,多則上百亡命之徒,皆是本地活不下去的農戶,或是別處逃竄來的兇徒。
他們手持柴刀、鏽矛,白日里潛伏在路邊荒草土坡,劫掠錢糧衣物,稍有反抗便是刀棍相加,死傷尋常。
入夜之後更甚,匪眾成群結隊闖空村、掠殘存住戶,時常傳來哭喊與兵刃碰撞之聲。
這都是上一世原主一家所經歷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