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點斟酌的意味:“但是,邊緣型人格障礙的診斷依然存在。”
顧淮的手停了一瞬,剛剛松下去的肩膀又微微繃緊。
“不過這個也要分開來看,”Ea 很快補充道,“她的大部分症狀都在減輕,情緒波動的幅度比以前平緩很多,應對壓力的方式也更成熟了。目前唯一需要關注的,是對伴侶的依賴程度比較高。”
她看了顧淮一眼,“說得直白一點,你已經成了她最重要的情緒錨點。穩定的依戀關係本身是有效的心理支援,心理學上把這叫做‘安全基地’,這不算壞事。但如果過度依賴,她情緒的晴雨表就完全系在你一個人身上,這對你們倆都是壓力。”
顧淮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手指始終沒有鬆開姜檸的手。
“目前不需要規律服藥。如果遇到應激事件、情緒波動明顯的時候,隨時回來重新評估。可以的話,每週來做一次心理疏導。前期如果顧先生方便,建議每週一起過來——伴侶共同參與,對依戀關係的修復效果會更好。”
顧淮明顯鬆了口氣。姜檸在旁邊笑:“我都說了我沒什麼事,你還不信。”
她是系統學過心理學和精神病理學的,大學期間她自己都能感覺到好轉;和顧淮感情穩定之後,狀態更是幾乎一日千里,連看文獻做實驗都比以前快了不少。她對自己的情況心裡有數。
顧淮摟著她,沒說話,眼裡的笑意卻很分明。
Ea 觀察了他們一會兒,忽然開口:“顧先生,我也給你做一個評估吧。你對 Riley 的情況,十分重要。”
顧淮沒猶豫,低頭對姜檸說:“那你先出去等我,我一會兒就出來了。”
姜檸去休息室等他。
催眠顧淮明顯比催眠姜檸容易得多,他是那種信任醫生的來訪者,放鬆得快,進入狀態也快。Ea 做完評估,最後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如果你的伴侶背叛了你,你會怎麼做?”
顧淮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猶豫:“把她腿打斷,每日都關在我身邊。再把那個勾引她的男人丟進海里喂鯊魚。”
Ea:“……”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會有這種沒有法律意識的狗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在病歷上飛快地記了一筆。
“如果她沒有背叛你,只是不愛你了怎麼辦?”
男人聲音平平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接受,她必須愛我,也只能愛我。如果不愛了就再愛一次!”
好了,原因找到了。
她的筆尖在病歷上停了停,默默記下一筆:高依賴的依戀模式,配上一個同樣把她當成唯一錨點的伴侶。兩個人的安全感,都只系在對方一個人身上。這既是解藥也是毒藥,安全又危險。
她合上病歷本,抬頭看著顧淮,語氣平靜:“顧先生,下週開始,你和Riley一起來。”
兩人從心理諮詢室出來,上車。姜檸坐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有些疑惑地偏過頭:“顧淮,讓我每週來就算了,你怎麼每週也要來啊?”
顧淮面不改色地發動車子,目視前方,語氣理所當然:“我是你的伴侶,對你的情況有非常大的促進作用,我當然要來了。”
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姜檸沒再多問,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