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來傳話的時候,顧長安還在書房,不緊不慢地翻著《曾國藩家書》,足足坐了半個鐘頭,才慢悠悠站起身,抻了抻衣襟,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他的腳步聲不算重,可大廳裡所有人全都不約而同地轉頭望了過去。
姜檸抬眼看去。老人年歲已高,步履間卻依然氣勢沉凝,順著主樓梯緩緩而下。她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張舊照片,是書中收錄的顧將軍八十年代的留影,彼時他還是個少年,軍裝磨得破破爛爛,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信仰的光芒。
她目光順著人往下,順帶打量起這道樓梯。扶手是一整塊檀木雕出來的,纏枝花紋一路盤繞,從頂樓一直垂到地面。
姜檸心裡偷偷琢磨,有機會一定要上去體驗一把,站在最高處往下看,那感覺估計跟登基也差不了多少。
顧長安走到主位落座。動作不急不緩,腰背挺直,兩隻手輕輕搭在座椅扶手上。
他身後牆上一整條烏黑的巨龍盤踞整面牆壁,鱗爪清清楚楚,在暖黃的宮燈映照下,彷彿下一秒就要破壁飛出來。
她又忍不住走神:這位置坐上去,爽!!!
這時顧淮牽住她的手:“我們過去跟爺爺打個招呼。”
姜檸乖乖跟著他上前。
顧淮開口:“爺爺,這是我女朋友,姜檸。”
顧長安的目光落了過來。
老人的眼神並不銳利,也沒有刻意審視盤問,可就這麼平平淡淡的一眼,大廳裡所有人便齊齊屏住了呼吸,安靜得連牆角座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姜檸迎著他的視線,既不躲閃,也沒有硬撐,就安安穩穩站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爺爺好。”
她笑意自然,語氣輕快,不討好也不怯場,完完全全就是晚輩面對長輩該有的模樣。
顧長安沒有應聲。廳裡的氣壓一點點沉下去,旁人全不敢出聲,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姜檸神色不改,大大方方立在那兒,甚至還在不動聲色打量顧長安。平時這種人物只能在**上看見,今天機會難得,她恨不得把每一道皺紋都看仔細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個影,要是能要個to籤就更好了。
顧長安也在打量她。這姑娘很漂亮,是即使在所謂的上流社會都非常稀缺的美貌,但他先注意到的並不是那張臉。
是氣質,坦蕩、自信、大方、鬆弛,站在顧家這間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廳裡,既無半分怯懦,也沒有對權勢的仰慕或畏懼。
她很自信,而這種自信並不來源於她的美麗和家世,而是她本身的能力和學識。她的內心和思想一定非常充盈,她清楚自己的價值,篤定自己的優秀,所以從容而有尊嚴。
這些由內而外的氣質和她明媚的長相交相呼應。她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像祖國剛成立的時候,光明又燦爛,蓬勃而盛大。
顧長安又去看自己最聰慧的孫子。他就站在姜檸身側,眼裡並沒有擔憂,似乎十分自信他會滿意他親自挑選的伴侶。
兩人站在一起,談不上誰高攀誰,旗鼓相當,眼底同樣澄澈明亮,兩道光芒交疊在一處,比單獨看任何一人都更加耀眼。
顧長安其實並無門戶之見,只是不喜那些仗著幾分好顏色就想走捷徑的姑娘。
他稍稍收斂周身氣場:“小姑娘,你好像一點都不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