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蹲下來,翻了翻林仟仟的眼皮,又號了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半晌,嘆了口氣:“失血太多了。我先給她止血,再開幾副藥。能不能醒過來……就看她的命數了。”
他從藥箱裡拿出些草藥,搗爛了敷在林仟仟腦袋上的傷口處,又用布條子纏緊。林仟仟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
林玉龍盯著姐姐的臉,眼睛一眨不眨。
周大夫開了方子,又從藥箱裡抓了幾包藥出來:“這藥,開水煎服,一天三回。能喂進去多少是多少。”
虎子娘接過藥,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塞給周大夫。周大夫擺擺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姐弟倆,嘆著氣走了。
虎子娘把藥收好,回過頭來看林玉龍:“阿龍,你這一身傷也不輕,剛才咋不讓大夫給你瞧瞧?”
林玉龍搖搖頭:“嬸子,我這是皮外傷,沒事。給我姐看就行了——再多錢,我還不上。”
虎子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半晌,她提著藥站起身:“你這樣也熬不了藥。我拿回去給你姐熬,一會兒讓虎子送來。”
“多謝嬸子。”林玉龍又要跪,被虎子娘一把拉住。
“別跪了,好好守著你姐。”
虎子娘和丁小虎走了。
柴房裡靜下來,只剩下外頭風吹過豬圈的動靜,和遠處隱約的狗叫。林玉龍靠在姐姐旁邊,看著她的臉。天光越來越暗,她的臉也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白乎乎的輪廓。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姐,你快點醒……”他小聲說,“我一個人,害怕。”
柴房外頭,丁玉香和林媛媛趴在窗戶根底下,把話聽了個全乎。
等人走遠了,丁玉香才直起腰,拍拍膝蓋上的土,臉上露出個說不清是鬆氣還是別的什麼的表情。
林媛媛扯扯她的袖子:“娘,她還請了大夫。她哪兒來的錢?不會是賒的吧?”
“管她呢。”丁玉香往屋裡走,“反正我沒錢還。”
沒死就行。死了家裡連個幹活的人都沒有了。等再過一年,找個牙婆來,把這丫頭賣了——十三了,能換不少錢呢。
她想著,嘴角露出點笑。
柴房裡,丁小虎端著一碗藥跑進來。
“快快快,趁熱喂!”
兩個人把林仟仟扶起來,靠著林玉龍的肩膀,丁小虎一勺一勺往她嘴裡灌。灌進去一半,流出來一半,但好歹是嚥下去些了。
喂完了,兩個人守著。
“應該能醒了吧?”丁小虎問。
“肯定能。”林玉龍說得斬釘截鐵,頓了頓,又不太自信地補了一句,“虎子哥,你說是吧?”
丁小虎愣了一下,撓撓頭:“肯定能!仟仟姐是好人。俺娘說了,吉人自有天相。”
話音剛落,林仟仟忽然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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