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被收監那日,清河鎮的天都比以往藍了。
天福酒樓門口的封條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夥計們早就四散奔了,連後院那幾籠雞都沒人管,撲稜稜飛得滿街都是。
縣令倒是個明白人,查抄來的銀兩當場按冊子登記的分了,補足那些年被壓榨的虧空。
有人捧著銅板直抹眼淚,說做夢都沒想到這錢還能回來。
一時間鎮上連討價還價的聲音都輕了幾分,倒真應了那句“民風淳樸”。
丁叔趕著馬車,一路顛簸著把林仟仟和蘇掌櫃送回天香樓。
蘇掌櫃下了車,轉身抱拳,神色鄭重:“丫頭,今日多虧你,若非有你,那錢家斷不能連根拔起。你可知這些年他們在鎮上盤踞著,多少百姓有冤無處訴?你今日做的是樁大善事。”
林仟仟彎了彎嘴角,語氣淡淡的:“掌櫃客氣了,我沒想那麼多,不過是求個自保,守住自己的東西罷了。”
她不想居功自傲,她的本意也是為了自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旁人的因果,那是他們自己種下的。”
蘇掌櫃囑咐丁叔好生照應,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目送馬車離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林仟仟靠在車壁上,忽然揚了聲:“丁叔,先去趟肉攤,割幾斤好肉,再打兩角酒。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
丁叔回頭笑道:“是該慶祝。那錢家這些年沒少作惡,如今總算自食惡果,怕是要牽連九族了。”
“咎由自取,怪得了誰?”林仟仟輕輕說了一句。
她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錢仁義該死,敢拿阿龍來威脅她,那就只能讓他永遠閉上嘴。只有死透了的人,才不會再有危險。
她不想冒險,也冒不起。
若是丁叔此刻能瞧見她眼底那點微涼的鋒芒,怕是要驚得手裡的鞭子都抖一抖。
這姑娘才多大年紀,心思竟比那些老江湖還要狠辣。
牛車在肉攤前停下,案板上還掛著半扇新鮮的豬肉,油亮亮的。
偏巧是張屠戶的攤子,張屠戶正彎腰收拾豬下水,抬頭一見是林仟仟,忙不迭擦了手迎上來:“林姑娘!您來了!”
林仟仟下了車,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三斤豬裡脊,二斤豬五花,豬下水給我包上,還有那幾根豬蹄子,我也要了。”
張屠戶一愣:“林姑娘,豬下水那東西……又腥又羶,吃不得啊。”
林仟仟笑了,眉眼彎彎的:“沒事,我自有用途。都包上吧,算算多少銅板。”
張屠戶卻連連擺手,用草繩綁了肉就往她手裡塞:“今日要不是您,我那被欠了三年的肉錢哪還能討回來?我原都當那銀子打了水漂了。這肉您千萬收下,莫嫌棄粗鄙。”
“那可不成。”林仟仟把肉又輕輕推回去,“你做的是血汗營生,起早貪黑的不容易,我哪能平白佔你便宜?再說,我去告錢仁義,說穿了也是為了護著自己的東西不受人欺負,沒你想的那麼高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