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糧油鋪子裡稱了一斤麵粉二斤米,又在隔壁香料攤上抓了把花椒、辣椒,林仟仟數出三十五文錢,一枚一枚排在櫃上。
“夠吃兩頓就得。”她在心裡盤算著。近來鎮上跑得勤,缺了什麼隨時能補,犯不著多買。
這世道,兩個半大孩子有糧食,落在有心人眼裡就是現成的肥羊。
她和阿龍加起來都湊不出一個大人撐腰,真要起了衝突,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出了鎮口,照舊是走回去。
牛車兩文錢一位,林仟仟咬著牙忍了又忍,被村裡人看見又要惹麻煩。
腳底板磨得發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她知道,那是起泡了。
“阿姐,我來背。”阿龍在身後小跑兩步追上來,仰著臉看她。
林仟仟低頭掃了一眼弟弟的身板。
這些日子伙食好了些,阿龍臉上總算掛了幾兩肉,可說到底才九歲,肩膀窄得像根細柴棍。她心裡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她揹他吧。
“不用。”聲音淡淡的,她緊了緊揹簍的帶子,步子沒停。兩個小的在後面踩著影子跟。
到村口的時候,林仟仟忽然側過頭:“虎子,晚上來家吃飯。做麻辣兔丁。”
丁小虎一愣,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仟仟姐,我就不去了……你都給我一隻兔子了。”
“姐讓你來你就來,不想嚐嚐阿姐的手藝?”林玉龍歪著腦袋插嘴。
“想。”虎子老實點頭。
“那你可得早點,去晚了可就被我吃光了。”林玉龍笑嘻嘻地補了一句。
“等我!我這就回去!”虎子故意喊了一嗓子,轉身就跑,土路上揚起一小串黃塵。
姐弟倆對視一眼,嘴角都彎了彎。
丁小虎一頭扎進自家院門。他爹正蹲在院子裡編竹簍,竹篾子在手裡翻飛,頭也沒抬:“回來了。”
“爹。”虎子應了一聲。
丁嬸子聽見動靜,撩開門簾出來:“虎子回來了?”
“娘,你看。”虎子從揹簍裡拎出一隻兔子,皮已經扒得乾乾淨淨,白生生的肉在暮色裡泛著微光。
“喲!哪兒來的?還收拾得這麼利索。”丁嬸子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山上套的。”虎子又掏出一把野菜,根根水靈,“這還有。”
“這野菜可真嫩。”丁嬸子歡喜地掂了掂,“正好你大哥二哥一會兒就回來,今晚燉兔肉,再炒個野菜,夠一頓好的。”
她轉身往灶房走,虎子卻跟了進來,反手把門帶上,想了想,又彎腰把窗戶推上了。
大熱的天,屋裡頓時悶得像蒸籠。
丁嬸子把兔肉擱在案板上,轉過身叉著腰,伸手就在兒子腦門上敲了一記:“你這孩子,鬼鬼祟祟的做什麼?關窗關門,是要跟娘說見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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