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天剛亮透的時候,丁老大和丁老二就出門了。
從家到上工的地兒,要走半個時辰。路是土路,昨夜裡落了露水,踩上去腳底打滑。
丁老大走在前面,步子穩,像丈量土地似的,一步是一步。
丁老二跟在後面,哈欠連天,兩隻手插在袖筒裡,走得歪歪斜斜。
“哥,你說虎子那小子,咋就那麼有勁兒呢?”丁老二忽然冒出一句。
丁老大沒回頭:“他小。”
“小才該困呢。我像他那麼大的時候,早上不叫三遍起不來。”
“所以你到現在還是個扛活的。”
丁老二被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加快兩步跟上去。
兩個人並排走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被褲腿掃過,簌簌地落。
走了一段,丁老二又開口了:“哥,你聞見沒?”
“聞見啥?”
“苞米餅子。娘今早貼的,純苞米的。”
丁老大沒接話。
“虎子拿了三個走。”丁老二的聲音裡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抱怨,但也算不上痛快,“咱們走的時候,鍋裡就剩三個了。我吃了一個,你吃了一個,爹吃了一個,娘沒吃。”
“娘說不餓。”
“娘每次都說‘不餓’。”
丁老大的步子慢了一拍,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他看著前面彎彎曲曲的路,遠處的田埂上已經有幾個人影在動了。
到了地頭,東家已經在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姓周,人都叫周老闆,其實也算不上什麼老闆,就是地比別人多幾畝,農忙時僱幾個人幫工。
“來了?”周老闆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根草莖,看見他們抬了抬下巴,“今兒把那片高粱地鋤完,天黑前得交活。”
丁老大應了一聲,彎腰拿起鋤頭。
丁老二也拿了鋤頭,跟在哥哥後面下了地。
地裡的活是單調的。一鋤頭下去,翻起一塊土,再一鋤頭,再翻一塊。
太陽一點點升高,影子一點點縮短,汗從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蜇得生疼。
丁老二用袖子擦了一把,手背上蹭了一道泥印子。
“哥。”他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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