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月光把鄉間小路照得發白,吃完飯,嘮了會嗑,倆人就起身回家了。
林仟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林玉龍跟在後頭,踩著阿姐的影子走,一腳一腳地踩,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藏進那片單薄的陰影裡。
“姐,明兒個不上山了嗎?”他問。
“家裡的木薯需要處理了。天氣熱,放不住。”林仟仟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路兩邊草叢裡的蟲子,“還有,明天林家那面,怕會有人盯著咱們。趁著這幾天,不如就把木薯處理了。”
林玉龍皺了皺鼻子:“你說奶還會盯著咱們?今天村長不是把人攆跑了嗎?”
林仟仟沒回頭,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跟年紀不符的、涼颼颼的瞭然。
“你覺得她們能善罷甘休嗎?”
林玉龍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奶那個人,出了名的愛財。
家裡的錢全都供小叔唸書了,娘病了卻不捨的花一分錢請大夫。
娘最開始沒有病的那麼嚴重,是拖久了才病的嚴重了,留下她們姐弟去了。
他小姑更是個壞的,有一回搶了娘給他買的糖——那是娘攢了好久才偷偷買的——搶了不算完,還攛掇他奶動手,說她娘偷錢,把娘和他一塊兒打了。
爹卻裝作沒看見,娘躲在屋裡哭了。
至於他大伯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跟他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愛佔小便宜,嘴上也刻薄,他娘這些年就沒少受她們的氣。
想著想著,他突然有點想娘了。
林玉龍眼圈一紅,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轉,到底沒掉下來。
好在夜色太黑,黑得把什麼都吞了,沒人留意這個九歲的孩子此刻心裡翻湧著什麼。
林仟仟走了幾步,覺著身後老半天沒動靜,一回頭,才發現這孩子已經落下了一大截。
“怎麼了?”她問。
“沒事,阿姐,迷了眼了。”林玉龍使勁揉了揉眼睛,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壓了回去,然後小跑著跟上來。
跑了兩步,他又不安心,小聲問:“阿姐,要是奶她們又來找麻煩,咋辦?”
林仟仟腳步沒停,聲音不大,卻穩得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玉龍愣了愣,眨巴著眼:“啥?阿姐你說話咋一套一套的,跟村裡那個老秀才似的。”
林仟仟沒忍住,笑了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後,推開院門,進了屋。
林家,東廂房,丁玉香想著王寡婦的話,杵了杵身邊的林國柱。
“你說那姐弟倆是不是真的挖到什麼好東西了?”
林國柱說了句“就憑他倆?”翻過去繼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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