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一見來了靠山,腰桿子立刻硬了,一把抓住林老太太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老姐姐,你可來了!你這孫女太欺負人了——我好歹也是她長輩,她竟敢這麼頂撞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我的臉,我還活不活了?”
林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轉向林仟仟,臉色一沉:“仟仟,給你李奶奶道歉。你這丫頭,自小沒了娘,沒人教你規矩,奶不怪你。但今天這事,是你不對。”
這話說得巧妙——先定調,再給臺階,最後還不忘在“自小沒了娘”上踩一腳,提醒所有人這丫頭沒教養是理所當然的,同時也把林仟仟的痛處捏在了手裡。
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仟仟。
林仟仟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幾枚銅板,日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東西照得發亮。但她眨了一下眼,那點亮光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淡的、近乎鋒利的東西。
她把銅板慢慢放進碗裡,站了起來。
“我沒錯。”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倒什麼歉?”
林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我的銅板,我想給誰就給誰。”林仟仟看著奶奶,一字一頓,“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別跟我講什麼長輩晚輩,也別跟我演什麼倚老賣老那一套——不好意思,我林仟仟自小沒了娘,沒人教過我規矩,我也不吃這一套。”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像是冬天裡潑出去的一盆水:“瘋起來我是真打人。”
院子裡鴉雀無聲。
李婆子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個被摔上岸的魚。她扭頭看林老太太,林老太太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你……”李婆子指著林仟仟,手指頭哆嗦。
“走。”林仟仟只吐了一個字。
“小蹄子——”李老太太終於端不住了,聲音尖了起來,“你敢趕我?這毒薯我也挖了,你不收試試?”
林仟仟沒再說話,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李婆子像被燙了一樣往後縮了兩步,筐裡的毒薯撒了一地,骨碌碌滾到林仟仟腳邊。林仟仟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林老太太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憤怒、難堪、不甘,最後都化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奶,還不走?讓我去小叔學院找夫子分辨一二?”
林小花拽了拽她的袖子,老太太猛地一甩手,轉身走了。
李婆子撿起筐,灰溜溜地跟在後頭,連回頭都不敢。
人群重新熱鬧起來,但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看著林仟仟的背影,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丫頭,不一樣。
“別跟我倆逼逼賴賴。”她說,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在哄孩子睡覺,“拿上你的筐,滾出去。不然別怪我連人帶筐扔出去。”
林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仟仟的手指像風裡的枯枝:“你……你頂撞長輩,你這樣,誰敢娶你?”
她說完,還不忘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林仟仟看著那口痰落在自己腳前三寸的地方,沒躲,也沒動怒。
“先做人,”她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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