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卻跟沒聽見似的,笑著起身拉住王荷花的手,親親熱熱地說:“說來也是我管教夥計不嚴,竟不認識親家老太太和三叔,害得他們受了委屈。三叔傷得不輕,那腳腫得老高,我已經讓人送去醫館了,診費自然是我們王家出。”
頓了頓,她又笑道:“這不,尋思著都到鎮上了,索性就讓夥計把你們娘倆也接來,大家一起吃頓飯,熱鬧熱鬧。”
林柔柔母女這才聽明白——敢情是林老太太領著林國安跑來王家攀親戚,被夥計攆了出去,還捱了推搡。
林柔柔腦子轉得快,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我三叔那腳,不是昨兒就傷了嗎?”
話音雖輕,堂屋裡卻安靜得針落可聞。
林老太太面不改色,張口就來:“是傷了,可夥計一推搡,不就又嚴重了嗎?”
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王家又不缺那點銀子,出點怎麼了?
王夫人微微一笑,聲音仍舊溫和:“昨兒就傷到了啊?我還尋思著夥計下手沒輕沒重的,把親家三叔弄成這樣了呢。”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把軟刀子。
王荷花臉上更掛不住了,轉頭對林老太太說:“娘,三弟受了傷不去瞧病,來王家幹啥?王記是裁縫鋪,又不是醫館!說來也怨不到王家頭上。”
她嫁進林家這麼多年,自己婆婆什麼德行她能不知道?準是想打著柔柔的旗號,讓王家出錢。
林柔柔氣得臉都白了——揹著她找上王家,這臉讓她往哪兒擱?
她偷眼看了下王夫人,滿臉的不自在,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娘,您不去看看三弟嗎?”王荷花又道。
林老太太穩穩當當地坐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親家夫人說了,王家拿銀子送你三弟去了醫館。都是一家人,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才不去呢!萬一王家不給銀子,診費難道要她自己掏?
---
此時,林國安正躺在鎮東頭回春堂醫館的病床上。
郎中是個花白鬍子的老大夫,解開纏著的布條,端詳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搖了搖頭:“怎麼才送來?唉——”
跟來的夥計一愣,連忙解釋:“傷了就送來了啊!”他心說,我也沒下多重的手啊,這老頭什麼意思?
郎中剛要開口說“這明顯就不是剛受的傷”,話還沒出口,就被林國安打斷了。
“大夫,我這腳傷得很重嗎?會不會影響走路?”林國安急得臉都白了,“我還要讀書的,請您一定幫我好好診治!銀子不是問題。”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兜裡真揣著銀錠子似的。
郎中看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提筆開了方子,慢悠悠地說:“我給你開幾服藥,回去配合熱敷。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
林國安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這最後一句話聽著不太對味,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他哪裡知道,就因昨晚那一頓耽誤,腳踝的骨縫已經錯開了。如今就算華佗再世,也難保不留下病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