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了。
為首那人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十幾圈,靴底把地磚磨得發亮。
他停下腳步,盯著跪在堂下的探子,眼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
“當真沒有動靜?”他壓低聲音,喉結上下滾動。
“回稟頭兒,屬下帶人把周圍摸了個遍,連個暗樁都沒發現。
那小院就前後兩間屋,院子裡只瞧見兩個人影,一直沒挪過窩。”
那人一掌拍在桌面上,厚實的榆木桌板應聲裂出一道細縫,茶盞跳起來翻了個個兒。他攥著拳,指節泛白:“故意虛張聲勢,拿空城計嚇我們?好叫我們以為外面伏了人,不敢輕舉妄動?”
底下人垂著頭不敢接話。
他猛地轉過身,胸口起伏了幾下,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欺人太甚。把咱們當猴耍了兩天,這口氣我咽不下。所有人聽令——跟著我殺進院去,活捉他,主子那邊自然有重賞。若是再跑了,仔細了腦袋搬家。”
院門外的十來個黑衣漢子無聲地提起了刀,腳步放得極輕,貼牆根散開,將那座灰瓦小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屋內,阿宇原本正靠著門柱假寐,忽然耳廓一動,他聽見了極細碎的瓦片摩擦聲——有人上了屋頂。
他立刻翻身坐起,按住腰間的劍柄,低聲衝裡間道:“不對,他們圍上來了。聽步子,少說十五六人,怕是要硬闖。”
簾子後頭傳來一聲輕笑,隨即“蘇三”撩開布簾走出來,臉上沒有半分慌張:“看來還不算太蠢,知道咱們唱的空城計。”
阿宇眉頭緊鎖:“咱們接應的人還沒到……主子,一會兒我頂在門口,您找機會從走,我斷後。”
“斷什麼後。”蘇三把最後一道帶子繫緊,抬眼看他,“要走一起走,這話我只說一遍。”
阿宇張了張嘴,沒再出聲。他心裡清楚,所謂斷後,不過是用自己的命替主子多拖點時間。
院子裡的腳步聲忽然停了。
為首那人走在最前面,站在窗戶底下,朝屋裡拱了拱手,壓低了聲音,話裡帶著刺:“公子別來無恙啊。上回讓您從深山裡撿回一條命,是您造化大。可今天這院子裡就您二位,我勸您省省力氣。要怪,只怪您站錯了隊,非要跟主子對著幹。”
蘇三推開門,隔著窗戶瞥了那人一眼,嘴角帶諷:“慕容靜縱容手下草菅人命、販私鹽,你跟著他幹那些勾當,夜裡睡得著覺?你摸著自己的傷疤想想,哪一道是為百姓挨的?”
那人臉色一變,眼中兇光畢露:“敬酒不吃,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給我上!”
令下的一瞬,左右廂房的門板同時被踹開,數道黑影直撲蘇三。
周邊鄰居聽見動靜也不敢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丟了性命。
阿宇早有防備,拔劍迎上,劍光一閃,當先兩人被他橫掃出去的劍風迫得後退半步。
他腳下不停,欺身近前,劍尖連點三下,逼退側面偷襲的一人,同時左肘猛撞另一人胸口,將那漢子撞得踉蹌撞上廊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