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娥轉身進了院,步子比往常快了幾分,褲腿帶起一溜塵土。
她直奔堂屋,掀起簾子時帶出一股涼風,堂屋裡丁玉香正盤著腿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根針線,像是在縫補什麼。
見嫂子進來,丁玉香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手裡的活計沒停。
沈小娥往炕邊一坐,屁股落得實在,炕蓆發出一聲悶響。
她也不繞彎子,開口便道:“娘,狗子這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前兒媒婆來信兒說隔壁村有個姑娘和狗子正適配,模樣活計都是一等一的,不少人託著說媒呢!”
丁老太太原本靠著被垛打盹兒,一聽這話眼睛亮了,身子往前一探:“那這樣好的姑娘,趕緊託人上門定下啊!我孫子這下好了。”
沈小娥臉上堆著笑又帶著愁:“娘,我也想定下啊!可一家女百家求,這姑娘好,銀子也好啊!要十二兩銀子呢!”
“啥?”丁老太太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十二兩銀子,這麼高,她家閨女金子做的啊。”
沈小娥嘆口氣,手指頭在炕沿上劃拉著:“就這銀子還只是門檻,還得人家同意了才行。”
“十二兩還得侯著?現在是什麼事道,是嫁閨女還是賣閨女。”丁老太太咂咂嘴,眉頭擰成了疙瘩。
“可不是嗎?”沈小娥說著,眼睛往丁玉香那邊飄了一下,“我尋思先湊湊銀子,這些年雖說也攢了點,可也不夠啊!再說成親辦酒席哪樣不要銀子。”
她一邊說一邊盯著丁玉香看,那眼神不重,卻像一根細針,不扎肉,扎心。
丁玉香全程一句話沒說,手裡的針線來回穿梭,縫一件舊褂子的袖口。
她感覺到嫂子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心裡跟明鏡似的。
看她有啥用,她又沒銀子。
這幾日她住在孃家,吃的用的都是孃家的,心裡本就虛著,如今嫂子把話頭遞到她跟前,她又沒有銀子,只能裝聾作啞。
沈小娥見小姑子不吱聲,臉上的笑淡了幾分,嘴角往下撇了撇。
狗子咋說也是丁家的人,是她親侄子,這當姑姑的連句熱乎話都沒有?
丁老太太也察覺出氣氛不對,咳嗽一聲打圓場:“這可咋辦啊!這銀子也太多了,要不換一個呢!那李家村不也有幾個待嫁的姑娘……”
“娘,”沈小娥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你不想狗子找個好的?價錢不一樣,姑娘也不一樣啊!那村東頭王老實家的閨女不要銀子還倒貼呢!能給狗子娶回來嗎?”
丁老太太一聽,嘴抽動幾次,臉上的褶子都跟著抖了抖:“那可不行,那是個傻子,倒貼也不能要。上回她蹲在村口啃泥巴,滿嘴都是泥湯子,我瞧見了心裡都發毛。”
“你看,便宜的你也知道娶不得,這閨女樣樣都拿得出手,還是尋思想想辦法試試。”
沈小娥話頭一轉,終於把話挑明瞭,扭過臉對著丁玉香,語氣軟中帶硬,“小姑子,你那有先借著用用,等有了就還。狗子成了家,日後有了出息,還能忘了你這個姑姑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