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荷花一頭午往院門口跑了四五趟,脖子伸得老長,總算遠遠瞧見小兩口的身影,連忙迎上去,忙問道“郎中咋說的?身子要不要緊?”
林玉堂故意沉了沉臉,嘆口氣說劉云云氣血虧得厲害,得好好將養。
王荷花臉上的笑肉眼可見地落下去,眉頭擰成了疙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玉堂這才憋不住,咧開嘴笑出聲:“娘,云云有喜了,兩個月了。”
“啥?真有喜了?”王荷花愣了一瞬,緊接著眼睛亮起來,拍著大腿轉身就往裡屋跑,嗓門高得能掀了房頂,“當家的!當家的!咱家要有孫子了!”
林玉堂在後頭喊:“娘,肉!肉不要啦?”
王荷花這才折回來,一把接過油紙包,嘴裡不住地念叨:“割了肉好,好!給你媳婦兒好好補補,骨頭湯最補。”說著又探頭往油紙包裡瞅了瞅,見肉確實不錯,滿意地點點頭。
“這是給云云開的補身子的藥,說讓煎服。”林玉堂把藥包也遞了過去。
林玉堂這才壓低聲音說:“我們在醫館碰見二妹了,這肉錢是她給的,說給嫂子補身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娘,剩下的你可別收回去,本來就是給云云的。”
王荷花一聽,臉色變了,忙問:“柔柔?她咋啦?病了?”
“說是富貴兒那個混賬東西,幹了那髒事,被他爹親自抓回來的。”
林玉堂哼了一聲,臉色沉下來,“我早說那小子不是個安分的,才成親多久就幹出這種事來,也是活該,不省心的東西。”
“唉!”王荷花眼眶一紅,拿衣服擦了一把,“柔柔這是啥命啊!先前是林媛媛那個狐狸精,鬧得雞飛狗跳,如今又……怪不得當初那王夫人上趕著來鄉下找兒媳婦,合著她兒子早就這德行,瞞著咱們罷了。”說著說著聲音便哽咽了,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劉云云上前拉住王荷花的手,輕聲細語地勸:“娘,大戶人家那些彎彎繞繞,不是咱們能管的。二妹那邊我勸了幾句,她心裡有數,您別太往心裡去,仔細傷了身子。”
王荷花吸了吸鼻子,使勁兒把淚憋回去,拍拍劉云云的手背:“好孩子,你先回屋躺著,別站久了,頭幾個月最要小心,家裡的活兒不用你沾手,有啥想吃的就跟玉堂說。”轉頭又衝林玉堂吩咐,“玉堂,把你媳婦兒扶進去,仔細著點兒!”
“知道了,娘。”林玉堂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扶著劉云云往裡走。
劉云云進屋前回頭看了一眼,見婆婆已經在灶間忙活開了,蹲在地上拿斧頭劈骨頭,嘴裡還哼著小調,眉梢眼角都是喜氣。
她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嫁過來那日就見識了王荷花是個厲害的婆婆,婆婆雖嘴上不饒人,待她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日子雖說不上大富大貴,可婆婆不刁難,玉堂又體貼周全,女人一輩子,圖的不就是這份安安穩穩麼?
東邊堂屋裡,林老太太獨個兒坐在炕沿上,聽著大房那邊傳來鍋碗瓢盆的響動和隱隱的說笑聲,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今兒得罪了趙大嘴,算是徹底把孃家那頭也得罪了,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跟她生分,她的花兒也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還有國安——一想起國安,林老太太胸口就一陣絞痛,她那苦命的兒,也不知在那邊受不受得了。
外頭大房的歡聲笑語一陣高過一陣,還嚷嚷著燉骨頭湯,香味兒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胃裡直冒酸水。
林老太太往大房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低聲咒道:“沒良心的東西,吃香喝辣從不想著老孃,就你們那福分,也是個生丫頭的命!”
這話若是讓王荷花聽見了,少不得要撂下湯勺衝過來跟她鬧上一場。
可此刻大房那邊正熱鬧著,鍋裡的骨頭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誰也沒留意這陰沉沉的老太太。
林老太太一個人枯坐在昏暗的堂屋裡,心裡頭的怨恨也像那影子似的,越拉越長。








